又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太和殿門口出現了一個小廝的身影,身後跟著一個身形纖瘦的姑娘。
那小廝快步走到永安侯身邊附耳說了兩句,謝侯爺面色一緊,連忙起身,拉著身邊的謝雪嬌一起往門口迎了幾步。那姑娘跟著小廝跨過門檻,身上穿的是一件半舊的藕色襦裙,袖口微磨,裙襬處隱約有洗過多次的泛白痕跡,髮間只別了一根素銀簪子,連耳墜子都沒戴。她在滿堂綾羅綢緞中走進來,像一片褪了色的舊葉子落在錦繡堆裡,格格不入。
殿內原本熱鬧的說笑聲肉眼可見地淡了下來,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開,交換著無聲的眼色。
謝侯爺快步走到那姑娘面前,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然後領著人到了殿中央。謝念雨低著頭跟在後面,步子輕輕的,到了皇帝和皇后面前,謝侯爺撩袍跪下,帶著兩個女兒一起叩首:“臣永安侯謝庭淵,攜女叩見陛下、皇后娘娘,給陛下皇后請安。”
謝念雨跪在後面,額頭貼著手背,從頭到尾沒抬過眼。
皇帝靠在龍椅上,目光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跪著的一家人,沒急著開口。他端起茶盞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後看向雲朵這邊,聲音沉穩,不高不低:
“此事,便交給朵兒處置吧。”
滿堂的目光“唰”地聚到了雲朵身上。雲朵從席位上站起來,藕粉色的宮裝裙襬垂到腳面,她不緊不慢地走到殿中央,停在謝家三人面前。
她的目光落在謝念雨身上,從她頭頂那根素銀簪子,到她微微磨損的袖口,再到那雙洗得發白、邊緣起了毛邊的繡鞋:
“謝家的嫡女,怎麼穿得連謝家庶女的婢子都不如?”
而跪在地上的謝念雨,其實心裡門兒清。
她是今天早上剛穿過來的。一睜眼就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簡陋的偏院裡,腦子裡湧進來原主十六年的記憶——不受寵的嫡女,被庶妹搶走一切,連赴宴的資格都沒有。她還沒來得及消化完這些資訊,就有個小廝急匆匆跑來傳話,說固倫公主要見她,侯爺讓趕緊把人接進宮。原主身體的記憶告訴她,這位固倫公主是皇后所出的嫡公主,在宮裡地位極高,誰也不敢得罪。
她當即就想明白了。
這個朝代嫡庶分明,她穿成了一個嫡女,卻被爹帶著庶女赴宴把自己扔在家裡,這本身就是天大的把柄。若是公主問起來,她只要把“被冷落”這件事坐實了,讓滿朝的人都看見嫡女穿得連庶女的丫鬟都不如,那她那個偏心眼的爹和那個搶風頭的庶妹,就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她翻遍了原主那幾件破舊的衣裳,挑了一件最舊的換上。袖口磨了邊,裙襬洗得發白,髮間只別了一根素銀簪子,連耳墜子都沒戴。來傳話的小廝急得滿頭汗,催她趕緊走,也沒注意到她穿了什麼、戴了什麼,一路連催帶趕就把她弄進了宮。
而她如願了。
此刻跪在滿堂錦繡之間,她低著頭,餘光瞥見自己那身半舊的藕色襦裙在周圍一片綾羅綢緞裡顯得格格不入,聽著頭頂那位固倫公主聲音不高不低地說出那句“謝家的嫡女,怎麼穿得連謝家庶女的婢子都不如”,她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
成了。
她面上卻依舊是一副低眉順眼、怯生生的模樣,身子微微瑟縮了一下,像是被這句問話嚇著了。
謝侯爺跪在地上,嘴張了又張,說不出半個字來。他身後謝雪嬌己經嚇得伏在地上瑟瑟發抖,謝念雨低著頭不動聲色地跪在最後面,安安靜靜像一截枯木。
“臣……臣……”謝侯爺嗓子幹得像含了沙,憋了半天只擠出幾個字,“臣有罪……臣治家不嚴……求公主寬恕,求陛下、皇后娘娘寬恕……”
他匍匐下去,額頭貼在地磚上,後背的衣裳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漬。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在座的人心裡都清楚,謝家這事兒其實不算什麼稀罕事。世家大族裡嫡庶有別,嫡女不受寵、庶女受盡偏寵的比比皆是,只要沒人捅到明面上來,皇帝和皇后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過問這些後宅瑣事。
所以今天不少人心裡都在犯嘀咕——固倫公主今天怎麼就跟永安侯家槓上了?
雲朵負手站著,面上淡淡的,心裡卻在翻小說裡的情節。她看過那本書,知道謝念雨是什麼樣的人。末世裡一個人撐過來的強者,手裡只有一個空間異能,沒有攻擊力,卻硬是靠腦子在喪屍堆裡活了三年,帶著一隊人搞物資、建安全區,進退有度,遊刃有餘。不靠男人,不依附任何人,誰拖後腿她甩誰。
這樣一個女主,穿到這封建社會來,明明有能力活得漂亮,卻因為沒有嫁人就被人戳脊梁骨,被逼著在適婚年齡前挑一個人嫁了。原著裡她嫁給大將軍沈新延,其實不是多愛,而是權衡利弊之後選了最優解——沈新延手握兵權,為人正首,能護住她,不干涉她,給了她在這個時代最大限度的自由。
雲朵當初看那本小說的時候就很喜歡這個女主,聰明、清醒、從不戀愛腦。如今親眼見到真人跪在自己面前,一身半舊的破衣裳,就這打扮,女主肯定己經穿過來了。
雲朵垂下眼簾,她微微側過頭,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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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寒下殿主公讓、心下陛讓再敢不絕,宅家治整好好定一去回臣!罰領臣!罪知臣“:著應聲連他,掉下往嗒啪嗒啪子珠汗的上頭額,上地在趴爺侯謝
”。續繼會宴。吧來起都,了行“:來下了淡氣語,盞茶起端帝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