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這邊在自己宮裡摔了兩隻茶盞,又踹翻了一張矮凳,嚇得宮女太監全跪在廊下一聲不敢吭。他越想越覺得窩火——他一個堂堂皇子,至今連個正經府邸都沒有,還住在宮裡那幾間偏殿裡擠著,皇帝隨手指了一處給了他,連修繕的銀子都沒撥多少。而云朵呢?一個公主,剛封了固倫沒幾天,皇帝就巴巴地給她建了那麼大一座公主府,什麼好東西都往裡送,生怕她受半點委屈。
他比雲朵還大兩歲,這些年他再怎麼表現、再怎麼勤勉,皇帝的目光永遠只在他那兩個哥哥身上打轉,雲朵就更不用說了,簡首是皇帝的心尖肉。他一個皇子夾在中間不上不下的,像一塊被人忘在案板上的邊角料。
可他又不敢鬧。
嫡庶之分擺在那兒,皇后還在,雲朵就是名正言順的嫡公主。他若是明著跟雲朵過不去,傳到皇帝耳朵裡,那是以下犯上、是藐視嫡庶,到時候別說受寵了,怕是連現在這點可憐的待遇都要被收回去。所以他只能在心裡憋著火,翻來覆去地想——要是雲朵倒了就好了。只要她出了什麼岔子,皇帝的目光或許就能落到他身上了,畢竟大哥和二哥常年在邊關征戰,宮裡能指望的皇子,可不就只剩下他了嗎?
他盤算了好幾天,終於有了主意。
他換了一身不惹眼的靛藍色常服,只帶了一個心腹小太監,從側門出了宮,徑首往禮部侍郎孫家去了。
孫侍郎府上離宮不遠,坐轎子兩盞茶的工夫就到了。門房通報過後,孫侍郎親自迎了出來,拱手笑道:“三殿下駕到,有失遠迎。”他雖然面上客氣,心裡卻有些納悶——三皇子雖然和他夫人那邊是遠房姻親,平日裡往來並不算多,今日突然親自登門,總不會是為了閒話家常。
孫侍郎把人引進了書房,關了門,丫鬟上了茶便退下了。三皇子坐下之後也不繞彎子,端著茶盞輕輕轉了一圈,開門見山地說:“孫大人,本皇子今日來,有一樁事想和你商量。”
孫侍郎坐在對面,做了個“請”的手勢:“三殿下請講。”
三皇子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孫大人膝下有一位公子,年歲與固倫公主相仿,本皇子記得是叫……孫澤是吧?去年春獵的時候本皇子見過一回,一表人才,看著是個有出息的。”
孫侍郎心頭微微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多謝三殿下誇獎,犬子不過尋常,當不得殿下這般稱讚。”
三皇子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孫大人,本皇子今日就把話挑明瞭說。固倫公主如今受寵,滿朝上下誰不知道?若是你家孫澤能娶到固倫公主,那你們孫家可就是一飛沖天了。別的不說,有嫡公主這個身份在,孫澤今後就算不走科舉的路子,憑駙馬都尉的名頭也能得個一官半職。這可比在科場上熬資歷強太多了。”
孫侍郎端茶的手頓了一下,茶水錶面漾起一圈細紋。他垂下眼,沒有立刻接話,但心頭己經被這句話撥動了。他當然知道固倫公主如今在皇帝心裡的分量,若是孫家真能攀上這門親,那往後……他下意識地在心裡盤算起來。
三皇子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本皇子母妃與尊夫人算是遠房姻親,咱們也算是沾著親的。本皇子願意從中牽線,只要孫澤爭氣些,找個機會讓固倫公主看上他、喜歡上他,非他不嫁,到時候這事就成了。孫大人覺得如何?”
孫侍郎抬起頭來,與三皇子對視了一息,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三殿下厚愛,此事……容臣回去與犬子商議商議。”
三皇子滿意地端起茶來喝了一口:“那本皇子就等孫大人的好訊息了。”
當天夜裡,孫侍郎把兒子孫澤叫到了書房。燭火照在兩個人臉上,孫侍郎把三皇子白日里那番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孫澤聽完,沉默了片刻,而後抬起頭來,眼底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亮光:“父親,三殿下說的有理。若是真能娶到固倫公主,兒子還用得著寒窗苦讀等那三年一次的科舉嗎?到時候光憑駙馬都尉的身份,便能入朝領職,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遇。只要三殿下肯牽線,兒子自有法子讓公主留意到兒子。”
孫侍郎看著兒子那雙發亮的眼睛,慢慢點了點頭:“你既有這個心,那便好好籌謀一番。三殿下那邊,為父自會周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