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傳得快。
不到半日，整個後宮都知道了——孫家母子被皇后當著眾人的面攆了出去，還下了禁令，往後不得再踏入宮門半步。訊息飄到御書房的時候，皇帝正在批摺子，李公公躬著腰把來龍去脈小聲說了一遍。
皇帝聽完，手裡的硃筆停了片刻。
然後他把硃筆擱回筆架上：“傳朕旨意，固倫公主德配其位，護持皇家體面有功。日後但凡涉及皇家顏面之事，固倫公主皆可先行處置、後行奏報。若遇緊急情狀，不必等朕旨意，就地裁斷即可。凡有損皇家聲譽者，公主之令，同朕之令。”
李公公垂手應了，心裡卻翻了個底朝天。以前皇帝再寵公主，也不過是多賞些金銀綢緞，可這回是實打實地把權柄交了出去。往後這宮裡誰還敢在固倫公主面前放肆？
訊息遞出去的當天，整個後宮安靜得連風聲都聽得清清楚楚。幾個平日裡最愛嚼舌根的宮人悄沒聲地縮了縮脖子，走路都貼著牆根。御膳房給各宮分菜的時候手腳麻利了不少，生怕哪樣送慢了、送差了，傳到公主耳朵裡。
三皇子那邊也得了訊息。
他坐在自己宮裡，手裡端著一盞茶，他本是想著孫澤不成事也沒關係，大不了再換個人去試，雲朵總不可能處處都防得住。可這道旨意一下，他只覺得後脖頸一陣發涼，他一個皇子，若是在一個公主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這日子還怎麼過？
茶盞被他“啪”地擱回桌上，茶湯濺出來溼了一片。他盯著桌面上那灘水漬，牙關咬得緊緊的。
而云朵這邊，日子照舊。
隔日她進宮給皇后請安，沿路碰見的宮人全都退到路邊，低頭躬身的姿態比往日又恭敬了幾分，有人甚至遠遠看見她的轎子便先跪下了。她進了皇后宮門，皇后正坐在榻上喝茶，見她來了笑著招手讓她坐過去。
“朵兒，你父皇那道旨意，母后也聽說了。”皇后語氣溫和，眼底帶著欣慰，“往後這宮裡誰想生事，都得先掂量掂量。母后老了，管不了那麼多彎彎繞繞，有你在，母后放心。”
雲朵挨著皇后坐下，接過小丫鬟遞來的茶，低頭抿了一口，輕聲笑了笑：“母后放心，兒臣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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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旨意傳出去的第二天，早朝上就炸了。
幾個老臣按捺不住，出列跪了一排，為首的是禮部一位姓趙的老侍郎，鬍子花白，聲音顫巍巍的：“陛下，固倫公主雖為嫡公主，可終究是後宮女子。後宮不得干政，這是祖宗規矩。陛下賜公主臨機處置之權，若是開了這個先例，往後外戚干政、後宮亂權，祖宗基業何在？”
他話音一落，後面幾個大臣也紛紛附和：“陛下三思啊！”“公主雖有功，但給權至此，實在不妥……”
朝堂上嗡嗡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皇帝坐在龍椅上，手裡轉著一串佛珠。等那排大臣說完了，他慢慢把佛珠擱在案上，目光落在趙侍郎身上，語氣不高不低：“趙大人說後宮不得干政。那朕問你，北戎兵臨城下、使臣站在大殿上逼朕和親的時候，你們這些前朝大臣在做什麼？”
趙侍郎愣住了。
皇帝的目光從趙侍郎臉上掃過去，又落在後面那幾個附和的大臣身上：“你們跪在朕的殿外哭著喊著要朕把嫡公主送去和親。是公主出面，北戎才退了兵。你們誰有這個本事？誰能去北戎大營讓可汗撤兵？”
朝堂上瞬間安靜了。
皇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既然公主給你們保住了太平，你們倒好，反過來嫌她手裡有權了。那要不這樣——朕再修書一封送去北戎，就說和親之事還能談，你們當中誰家有女兒，朕挑了送去？”
底下跪著的幾個大臣臉色齊刷刷白了，頭埋得更低，一個接一個小聲說：“臣不敢……臣失言……”
皇帝正要擺手讓他們退下，又站出一個人來——安妃的父親安大人，工部侍郎安敬源。他出列拱手，聲音倒還算穩：“陛下，臣以為，固倫公主功績雖大，但畢竟年輕，陛下賜予這般重權，恐怕公主年輕氣盛，……”
皇帝這次沒讓他說完。
他靠在龍椅背上，面色淡了下來，衝李公公抬了抬下巴：“安敬源身為工部侍郎，不思國事，卻在此糾纏公主權柄之事，言行失當。即日起，降為工部主事，也不必再上朝了。退下吧。”
安敬源臉一下子就白了，嘴巴張了張，想再說句什麼，可李公公己經上前一步，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滿朝文武鴉雀無聲，沒有人敢替他求情。安敬源嘴唇抖了幾下，終究沒敢再開口，彎著腰退出了大殿。
朝堂上靜得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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