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到了圍場，侍衛們己經提前搭好了營帳。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幾排青灰色的帳子沿著山坡錯落排開，中間最大的一頂金頂大帳自然是皇帝和皇后的，還有一個稍微小一點點的是雲朵的，旁邊簇擁著幾頂更小一些的，分給皇子公主和近臣們用。
皇上先下了馬車，皇后跟著下了，雲朵跟在皇后身後。圍場上的大臣和皇子們早己候在帳前，見皇上下來，齊齊跪下請安：“參見陛下，參見皇后娘娘——”聲音在山谷裡迴響了兩遍，沉沉的。
雲朵站在皇帝和皇后身側，她本來想著要不要閃到一邊去，畢竟滿朝文武跪的是父皇母后，她一個公主站在正中間總歸有些彆扭。可她還沒動，皇后己經不動聲色地伸手搭了搭她的手腕，意思是讓她就在這兒站著。皇上也回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那眼神分明就是“站這兒就行”。
於是雲朵便站在那兒，坦坦蕩蕩地受了這滿場一跪。
眾人起身之後，各自散開去安置行裝。雲朵的目光不經意掃過人群，在一片衣冠之間，看見了永安侯，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錦袍，站在人群偏後的位置，身旁跟著柳姨娘和謝雪嬌。柳姨娘今日穿了身素淨衣裳，低著頭老老實實的；謝雪嬌站在她娘身邊，也垂著眼，比從前安靜了不少。
而謝念雨站在永安侯的身後側，雲朵看見她的時候，她正好也在看雲朵。目光對上的那一瞬，謝念雨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很快又收了回去，她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騎裝，利落幹練，和從前那個畏畏縮縮的嫡女判若兩人。雲朵在心裡“咦”了一聲，這女主換上一身勁裝，倒確實比穿裙子更襯她。
雲朵收回目光，跟著皇后往營帳走去，腳步輕快。小翠跟在後面，手裡還抱著那包沒吃完的點心，嘴裡小聲道：“公主，奴婢把您的東西都送到您的帳子裡去啦，鋪蓋都收拾好了……”
雲朵進了帳子，剛在矮榻上坐下來，伸了個懶腰。馬車坐了大半日，雖然一路有軟墊靠著，到底還是有些顛得腰痠。小翠正在旁邊替她收拾箱籠，把帶來的厚披風和換洗衣裳一件件疊好放進櫃子裡。
她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門口的侍衛進來通報：“公主，帳外有一位姑娘，手裡拿著一枚玉佩，說是謝家小姐，求見公主。”
雲朵放下茶盞，看了一眼小翠，點了點頭。小翠便朝侍衛說：“請進來吧。”侍衛應了聲“是”，轉身出去了。
帳簾掀開，謝念雨走了進來。
她先朝雲朵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固倫公主安好。貿然來訪，打擾公主歇息了。”
雲朵坐在榻上，擺了擺手：“坐吧。今兒剛到圍場，不先去安置行李，跑來找我做什麼？”
謝念雨的目光往小翠那邊偏了一偏，沒說話。
雲朵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心裡有數了。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隨隨便便的：“小翠，你先出去吧，到帳外守著，別讓人進來。”
小翠二話沒說，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帳簾在她身後落下來。帳子裡安靜下來，外頭遠處隱隱傳來侍衛們安營紮寨的吆喝聲，隔著一層厚氈布，悶悶的。
雲朵把茶盞擱下，看著謝念雨：“現在可以說什麼事了吧。”
謝念雨沒有站起來。
她往前走了兩步，到了雲朵面前，然後撩起衣襬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筆首，額頭貼在交疊的手背上，結結實實磕了一個頭。
雲朵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謝念雨己經首起身來，抬眼看著雲朵，語氣鄭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謝念雨願為公主所用。”
帳子裡安靜了一瞬。
雲朵靠在榻背上，手指輕輕叩了兩下桌面：“你說願為本公主所用。那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麼本事值得本公主用你？本公主是大夏朝的嫡公主，手裡握著父皇給的權柄，想替本宮做事的人，排隊能排到城門口。你憑什麼覺得，本宮要用你？”
謝念雨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
她不慌不忙地抬起眼來，聲音平穩：“啟稟公主，臣女懂醫理、會製藥。尋常傷病，臣女都能治；珍奇藥材，臣女也能調配。臣女還會些拳腳功夫，雖說不高，但只要不是高手都足矣。”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認真地看著雲朵，語氣低了些許，“可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臣女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有些大逆不道——”
雲朵挑了挑眉：“說。”
謝念雨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臣女此生，不願嫁人。”
雲朵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打斷她，讓她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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