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朵回到寢臥,小翠替她換了寢衣、鋪好了被褥,便退了出去。門合上之後,雲朵往床上一倒,閉上眼睛,意識沉進了遊戲揹包裡。
她有一陣子沒仔細翻過這些東西了。揹包裡的格子一排排划過去,裝備、材料、丹藥、雜七雜八的任務道具,堆得滿滿當當。她翻到第三頁的角落裡,目光停在一顆圓滾滾的紅色珠子上——【火屬性妖丹·低階】。是她以前在遊戲裡刷副本的時候掉的,當時嫌品階低沒用處就扔在包裡吃灰了。
她伸手在那顆妖丹上點了點,查看了一下屬性說明:可用於低階靈獸強化,提升火系親和力,有一定機率覺醒基礎火焰技能。雲朵把它從揹包裡取出來,一顆拇指大的紅色珠子出現在她手心裡,微微發燙,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
她把這顆珠子握在掌心裡掂了掂,心裡有了主意。
夜深了,府裡各處都安靜下來。雲朵披了一件外衫,提著一盞小燈籠,一個人悄悄走到了後花園角落的那間院子。木棚裡的老虎大大正臥在乾草堆上,半闔著眼,聽見腳步聲耳朵先動了,然後睜開眼,看見是雲朵,便微微抬了抬頭,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呼嚕。
雲朵蹲在木柵欄外面,隔著柵欄看著它,聲音壓得很輕:“大大,你想不想變得更強?”
老虎的眼睛在夜色裡亮了一下,那顆腦袋點了點。一道聲音在雲朵腦海裡響起來,比上次清晰了許多:“想。這樣……就能保護我的孩子了。”
雲朵伸出手,掌心攤開,那顆暗紅色的妖丹在夜光裡微微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小團凝固的火苗。
“吃了它。”
老虎沒有猶豫。
雲朵的話音剛落,大大就把那顆泛著暗紅色光澤的妖丹從她掌心裡捲走了,喉頭一滾,珠子便落進了肚子裡。
然後雲朵看見了它眼底猛地迸出的那一簇火光。
老虎發出一聲撕裂喉嚨般的嘶吼,雲朵趕緊設了一個普通的技能結界,大大的整個身體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點燃了一樣,猛地弓起來又重重砸在地上。它開始滿地翻滾,西肢抽搐著蹬在乾草和泥土上,那身黃黑相間的皮毛表面隱約浮起一層暗紅色的光,它的吼聲斷斷續續,每一次都帶著壓抑不住的劇烈疼痛,前爪在泥地上刨出幾道深深的溝痕。
雲朵趕緊抬手,一道淡綠色的光從她掌心湧出,輕輕罩在老虎鼓脹的肚腹上。甘露訣覆上去的那一瞬間,老虎肚子裡那團小小的生命穩穩地安靜了下來,胎動平息了,心跳平穩了。至少小小不會有事。
可大大自己的痛苦才剛剛開始。
雲朵蹲在柵欄外面,看著它在乾草堆上翻滾、嘶吼、西肢痙攣,看著它那身原本油亮的皮毛一點點變得焦枯、蜷曲、脫落,一片一片像灰燼一樣從身上飄下來。它渾身像是被一團看不見的火從裡到外煅燒著,每一步滾動都留下焦黑的印記。雲朵數著時間,甘露訣維持著,一盞茶的工夫過去了,半個時辰過去了,一個時辰過去了。
大大還在翻滾,只是力氣明顯弱了下來。它的吼聲越來越低,越來越嘶啞,最後變成斷續的嗚咽,像一隻瀕死的獸在掙扎著最後一口氣。
等到將近三個時辰過去,天邊己經隱隱泛起了一絲灰白,大大終於停止了翻滾。它安靜地趴在滿地的焦灰和餘燼裡,那身曾經威風凜凜的皮毛幾乎全部燒光了,只剩下一些焦黑蜷縮的碎末附著在皮膚上。它渾身上下黑乎乎的,大大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渾身的焦灰一片一片地從皮膚表面剝落下來。剝落的地方,新的皮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來——顏色和從前一樣,黃黑相間的花紋,只是原本的黃色變成了更深的赤褐,黑紋也愈發濃重,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它的瞳孔褪去了原來的琥珀色,從瞳孔最深處蔓延出一圈赤紅。
大大緩緩站了起來。它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新生的皮毛,又抬起頭來,張開嘴,一團拳頭大的火焰從喉嚨裡湧出來,在舌尖上跳躍了一瞬便熄滅了,留下一縷淡淡的青煙。雲朵從揹包裡翻出一張【鑑定符】,隨手往它身上一貼——一行字浮現在她意識裡:【火屬性妖獸·低階·成年體。皮毛強化:刀槍不入。火系親和:免疫火焰傷害。幼崽己受妖丹氣息影響,出生即為一階小妖獸。】
大大了那雙赤紅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雲朵,猛地低下了頭,把額頭輕輕抵在柵欄的橫木上:
“恩人……你給我新生。我和小小,生生世世為恩人鞠躬盡瘁,死而後己。”
雲朵抬手摸了摸它新生的皮毛,溫熱的,比從前更厚實了些,她收回手,撤了結界,隨手一揮,把地上那些焦枯的乾草和殘餘的灰燼全都收進了家園,權當給靈田做肥料了。然後她看著大大:“以後在外人面前,你還是個普普通通的看家老虎。別噴火,別亂叫,聽謝念雨的話。明白嗎?”
大大那顆赤紅色的腦袋點了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表示它聽懂了。
雲朵打了個哈欠,提著那盞快要燒完的小燈籠,轉身往回走,她推開寢臥的門,把外衫脫了隨手搭在屏風上,一頭扎進被窩裡,閉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