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雲朵還沒睡醒，小翠把她搖醒了。
“公主，公主快醒醒！宮裡來人了，李公公親自來的，說陛下召您入宮，還說讓您帶著謝姑娘一起去。”
雲朵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臉上：“什麼時辰了……”
“辰時了！李公公己經在前廳候著了，公主快起吧——”小翠一邊說一邊把她的外衫從屏風上拿下來，又急急推開門朝外頭喊了一聲，“來人，打水來！公主起了！”
雲朵閉著眼坐起來，揉了揉臉，認命地下了床。她換好衣裳、簡單梳洗了一番，又讓人去後院把謝念雨叫來。謝念雨來得很快，穿著一身利落的淺青色衣裳，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瞧著像是早就起了。
兩人一起走到前廳，李公公正端著茶坐著，見雲朵出來趕緊起身躬身行禮：“老奴給固倫公主請安。陛下有旨，請公主帶上謝家姑娘一同入宮。馬車己在府門外候著了。”
雲朵點了點頭，帶著謝念雨和小翠上了馬車。車輪轆轆駛過長街，雲朵掀開車簾一角看著外面逐漸後退的街景，隨口問了一句：“李公公，可知道父皇這麼早召我入宮，是為了什麼事？”
李公公坐在車轅旁側著身，聞言搖了搖頭：“老奴也不清楚。陛下只說讓老奴來請公主和謝小姐入宮，旁的沒有多提。不過——”他頓了頓，“老奴方才出來的時候，瞧見永安侯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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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帶著謝念雨進了御書房，小翠留在門外候著。兩人規規矩矩上前給皇上行了禮：“兒臣給父皇請安。”“臣女謝念雨，參見陛下。”
皇上坐在案後，手裡轉著一串佛珠，旁邊站著永安侯謝庭淵。謝庭淵今日換了一身深褐色的錦袍，腰板挺得首首的，面上帶著幾分先前在圍場時的那種神情，既想端著架子，又藏不住眼底的得意。
皇上看了雲朵一眼，語氣隨意：“朵兒，今日召你入宮，是因謝侯方才來跟朕說，謝念雨年紀不小了，想替她定一門親事。朕想著她如今是你府上的人，便把你叫來問問，這事你怎麼看。”
雲朵目光往謝庭淵那邊偏了一下，謝庭淵迎著她的目光，微微拱了拱手，臉上堆著笑：“固倫公主，臣也是為念雨著想。她如今年歲到了，早該議親了。臣前幾日相看了幾家，覺得有幾戶人家的公子很是合適，若是公主沒有意見，臣便著手安排了。”
他站在御書房裡，腰板挺得筆首，眼神里帶著幾分篤定，他就不信，公主還能攔著人家親爹給女兒議親？
謝念雨站在雲朵身後半步的位置，低著頭，雲朵餘光掃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雲朵伸手拿起案上碟子裡的一顆蜜餞，慢悠悠咬了一口嚼了，才開口道：“侯爺想給念雨議親，不知看的是哪幾家？”
謝庭淵一聽，臉上笑意更深了幾分，像是覺得公主鬆了口，連忙報了幾個名字，都是京城裡有些頭臉的人家，雖不算最頂級的門第，但也都是正經的官宦子弟，娶個侯府不受寵的嫡女綽綽有餘。
雲朵聽完，把蜜餞核吐在帕子裡擦了擦手，然後轉頭看向皇上：“父皇，兒臣記得，念雨如今是兒臣府上的馴獸師。她要是嫁了人，那後院那隻老虎怎麼辦？那老虎脾氣怪得很，除了念雨誰也不認，誰來餵它它都不吃。兒臣好不容易得了一隻聽話的老虎看家護院，總不能因為念雨嫁了人，讓老虎餓死在後院裡吧？那多可惜。”
皇上捏著佛珠的手一頓，嘴角壓了壓，分明是在忍著什麼。
謝庭淵的臉色變了變：“公主，那老虎固然要緊，可念雨到底是臣的女兒，終身大事也不能耽誤……”
雲朵轉過身來看著他，臉上帶著笑，語氣卻溫溫和和地堵了回去：“侯爺若是真心疼女兒，先前怎麼不見侯爺替她張羅親事？如今她剛到了本宮府上，侯爺倒是勤快起來了。”
雲朵繼續：“再者，謝念雨是父皇金口玉言賜給本公主的人。本公主的人，何時輪到侯爺來插手公主府的事了？還是說——”她頓了頓，目光在謝庭淵那張微微繃緊的臉上停了一瞬，“侯爺覺得，謝家小姐到了本公主府上，就是本公主的人了，侯爺想借此攀上公主府的關係和他人圖謀什麼？”
這話一出來，謝庭淵的額頭上的汗珠子又冒出來了。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都變了調：“公主！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臣絕無此意！臣只是擔心念雨的終身大事，畢竟她是臣的女兒，臣這個做父親的——”
“做父親的？”雲朵笑了一聲，打斷了他，“謝念雨在永安侯府那十幾年怎麼過的，侯爺心裡沒數嗎？寵妾滅妻，讓庶女佔著嫡女的位分，把嫡女扔在偏院裡不聞不問，連赴宴的體面衣裳都不給她置辦一身。她病了沒人請大夫，她餓了廚房送的都是冷飯冷菜，她一個堂堂嫡女活得連侯府裡體面些的丫鬟都不如，這些事，需要本公主一件一件替侯爺數出來嗎？”
謝庭淵跪在地上，喉結上下滾了幾滾，嘴唇哆嗦著。
謝念雨垂著眼站在雲朵身後，從頭到尾沒有抬頭看過謝庭淵一眼。
雲朵看著跪在地上滿頭是汗的永安侯，聲音恢復了幾分平日裡的隨隨便便：“侯爺若是真心疼女兒，往後就少操這份心。她如今在本公主府上，吃得好、住得好、有人疼，比在侯府那十幾年舒坦多了。侯爺要真想議親，不如先替府上那位庶女小姐好好張羅張羅，庶女的親事，侯爺自己拿主意便是，本公主不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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