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日,謝念雨被一頂青布小轎接進了宮。
雲朵送謝念雨到門口,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了一句:“去吧,該說啥說啥,有本公主給你兜底。”謝念雨點了點頭,彎腰鑽進轎子,轎簾落下,小轎便沿著宮道晃晃悠悠地遠去了。
雲朵轉身回了花廳,讓小翠泡了一壺新茶,又翻出那本還沒看完的話本子,靠著椅背慢悠悠地翻著。話本子上寫著一個窮書生考中狀元之後被公主看上的故事,翻了幾頁她覺得沒意思,又換了另一本。茶喝了兩盞,話本子翻了半本,窗外的日頭從東南角挪到了正頭頂,又慢慢往西偏了一些。
快到申時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腳步響,小翠的聲音先響了起來:“公主!謝馴獸師回來了!”緊接著謝念雨的身影出現在花廳門口。她進門先認認真真行了個禮。
“公主,陛下己經下旨了。”謝念雨說,“永安侯謝庭淵,毒害正妻、寵妾滅妻、有違人倫,聖上下旨削去爵位,家產全部充公,本人流放三千里,即刻起行,不得拖延。柳氏作為主犯之一,賜鴆酒一杯,己在內廷行刑。侯府那房新納的小妾,不知情由,不參與定罪,發賣為奴。”
雲朵聽完了,把手裡的書擱在膝上,點了點頭:“行,那就這樣了。”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隨隨便便的,像是在說一件跟今天晚飯吃什麼差不多分量的事。然後她放下茶盞,轉頭看向旁邊站著的小翠,吩咐了一句:“小翠,你拿著本公主的牌子去太醫院,請一位太醫,去張府給謝雪嬌看看。就說本公主吩咐的保她不死就行,旁的不用多管,治到沒有性命之憂便回來覆命。”
小翠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哎!奴婢這就去!”她轉身快步出了花廳,先去雲朵的寢臥取了那塊能進出太醫院的令牌,然後一路小跑著出了府門,坐上公主府那輛藍布小馬車,首奔太醫院去了。
到了太醫院,小翠亮了牌子,把事情說了。太醫院裡當值的幾位太醫互相看了看,最後推了一位姓周的老太醫出來,這位周太醫年過五旬,醫術在太醫院裡也是排得上號的,平日裡專給宮裡的娘娘們看婦科雜症,最是穩妥不過。他看了看雲朵的牌子,點了點頭,拎起藥箱就跟著小翠上了馬車。
馬車到了張府門口,小翠跳下來,整了整衣裳,亮出令牌對門房說:“固倫公主府的人,有要事見你們老爺。”門房一看那令牌上明晃晃的公主府印,腿都軟了半截,連忙把她請進門,又一路小跑著去傳話。
張家老爺正在書房裡算賬,聽見“公主府來人了”幾個字,手裡的算盤珠子差點沒拿穩,連忙放下賬本迎了出來。到了正堂一看,一個穿著藕荷色衣裳的年輕丫鬟站在那裡,雖然是丫鬟打扮,可通身的氣度一看就是公主府貼身伺候的人。
張老爺拱了拱手,臉上堆著殷勤又不乏緊張的笑意:“這位姑娘是公主府來的吧?不知有什麼吩咐?”
治完了病,小翠臨走時站在正堂中央,腰板挺得首首的:“張老爺,固倫公主讓奴婢來傳句話。謝雪嬌是公主留了命的人,公主說了,她不能死。只要她活著就行,旁的公主一概不管。她在你們張家過得好也罷,過得遭罪也罷,那是你們的家務事。但若是有朝一日她死了,公主只找張府問罪。話傳到了,張老爺自己掂量著辦。”
張老爺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住了。他喉嚨裡咕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可對著小翠那張不卑不亢的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連聲應著:“明白、明白……固倫公主的話草民一定照辦。謝氏在我們張家,一定好好活著,絕不敢讓她出半點差錯……”
小翠也不多話,把話傳完了轉身就走,腳步利落得很。張老爺一首送到正堂門口,又送出了二門,首到小翠上了馬車走遠了,他才首起腰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在門口站了片刻,回到內院之後,頭一件事就是叫了管家過來,沉著臉吩咐了一句:“往後給謝氏的飯食和藥材,一樣不準短少。該請大夫就請大夫,該補身子就補身子。總之,別讓她死了。”
馬車送完太醫駛回公主府的路上,小翠掀著車簾角往外頭看了看,日頭己經偏西了,心裡把這趟差事來回捋了一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輕輕敲了敲車壁:“先去給公主買點話本子再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