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轉回這邊,自那以後,小翠的父母再也沒有來過。
府裡的一切恢復了從前的安寧,小翠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快了起來,走路的時候肩膀不再繃著了,眉間那道老皺著的細紋也悄悄舒展了,連說話的聲調都輕快了幾分。
月初發了月銀和夏日的節賞,小翠拿著銀子,給自己扯了幾尺好料子,裁了一身新衣裳,選了藕荷色的緞面,領口和袖口滾了一圈細窄的淺色邊,瞧著既利落又精神。又買了一根銀簪子,雕著一朵小巧的梅花,插在髮髻側面,簡簡單單的,卻襯得整個人亮堂了不少。
雲朵坐在花廳裡吃葡萄的時候,抬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彎了彎:“喲,今天這身不錯嘛,看著終於像個該有的樣子了。”小翠被她這麼一誇,臉蛋微微紅了紅,低頭替雲朵續了茶,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都是公主賞的恩典,不然奴婢哪有錢打扮自己。”她說著站首了腰身,把茶壺放回桌上,又順手理了理雲朵手邊那碟子點心。
雲朵看了她一眼:“以後每個月都給自己置辦兩身,別省著。”小翠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哎!”
這日,門房來報,說柳姨娘登門拜訪,想求見公主。
雲朵正坐在花廳裡喝茶,聞言放下茶盞:“見我幹什麼?”頓了頓又說,“讓她進來吧。”
柳姨娘被領進來的時候,眼圈紅紅的,臉上脂粉也花了,一進門就撲通跪了下去:“公主!求您做主!雪嬌她……她在張府被婆婆欺負得不成樣子了!明明己經懷了身孕,那張家人竟然給她下藥,把孩子活生生打下來了!如今小產過後血流不止,張府也不給她請大夫,連碗熱湯都不給喝,賤妾的女兒她、她快死了啊公主……”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抖了,帶著哭腔在地上磕頭,“臣婦就這麼一個女兒,求公主救救她……”
雲朵端著茶盞沒有說話。柳姨娘又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謝念雨,膝行了兩步:“大小姐!我知道您恨我,我對不起您母親……可是求求您了,雪嬌她再不濟也是您同父異母的妹妹啊!只要您能勸公主救她一命,我、我願意把所有證據都交出來!”
謝念雨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柳姨娘見她有了反應,連忙接著說:“當初給夫人下藥的事,是我和侯爺一起做的。藥是我熬的,渣是我埋的,我和侯爺往來的書信我都留著,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謝念雨聽到“證據”兩個字,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
可與此同時,她心裡也翻上了一股複雜的念頭:她原本想著留著這對狗男女,讓他們慢慢受折磨的。讓他們在侯府的空殼子裡一天天熬著,沒有錢、沒有臉面、沒有指望,看著彼此從風光體面變成狼狽不堪,那才是她想要的。可她還沒想好具體怎麼做,那邊侯爺己經急不可耐地抬了一房新妾進門,天天關在屋裡尋歡作樂,彷彿這些年的事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謝念雨看著他那副照樣活得滋滋潤潤的樣子,心裡那股慢慢折磨的念頭,忽然就散了。與其讓他們繼續活著、繼續享福,不如死了算了。死了才能還原主母親一個公道。
雲朵手摸了摸頭飾:“那你為何不拿著證據威脅他,讓他給謝雪嬌做主,他大小也是個侯爺,還怕商人不成。”
柳姨娘咬了咬嘴唇:“回公主的話,謝庭淵生性涼薄,要是賤妾敢拿出來,第二天他就會讓賤妾和證據一同消失。”
謝念雨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然後轉向雲朵,撩起衣襬跪了下去:“公主,臣想請公主做主。臣的母親含冤多年,如今證據就在眼前。臣想讓害她的人一一得到應得的報應。”
雲朵靠著椅背,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轉,語氣隨隨便便的:“想讓本公主救人可以,那就看你的誠意了。”
柳姨娘連忙磕了好幾個頭:“賤妾這就回去整理證據!謝公主!謝公主!”她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腿都在打顫,朝雲朵和謝念雨分別又磕了個頭,轉身踉踉蹌蹌地退了出去。廳裡安靜下來,雲朵低頭看著還跪在地上的謝念雨:“你起來吧。”
謝念雨沒有動。她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首,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抬起頭來看著雲朵,目光裡帶著認真:“公主對臣這麼好,處處替臣著想,事事替臣兜著。臣心裡都記著。”
雲朵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看著謝念雨那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忽然覺得這姑娘今天怎麼這麼認真。雲朵還沒來得及開口,謝念雨又說了下去:“臣這輩子的命,就是公主的。公主要臣死,臣多猶豫一秒,就讓臣天打雷劈。”
雲朵端著茶盞看了她兩息,然後把茶盞擱回桌上,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好笑:“行了行了,怎麼動不動就說生死?起來說話。”她說著彎腰伸手,把謝念雨從地上拉了起來。謝念雨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灰,退回了雲朵身側站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