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坐在席間，端著酒杯看了雲朵片刻，忽然笑盈盈地開了口：“元姝公主才貌雙絕，聽聞舞姿也是一流。今日冬至宴上如此熱鬧，不知公主可否賞光，為這宴席獻上一支舞，也好讓咱們開開眼界？”
皇上手裡的酒杯猛地往桌案上一擱，聲音沉了幾分：“惠妃！元姝公主是嫡公主，可不是那些來供人取樂的舞姬！你讓她當眾獻舞，是把朕的嫡公主當什麼了？”
雲朵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低頭喝了一口茶，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淺笑，朝皇上微微福了福身：“父皇息怒。今日冬至，是闔家團圓的好日子，兒臣心裡高興，也確實想為父皇獻一支舞。這支舞，是兒臣為父皇一人跳的，能博父皇一笑，便是兒臣的心意了。”
她說完，便轉身走向了大殿中央那片空出來的地方。舞姬和樂師都退到了兩邊，滿殿的人都安靜下來，目光落在她身上。雲朵站定之後，微微闔了闔眼，意念沉入遊戲面板，在技能欄裡翻了一頁，找到了那個【古典舞·忘憂】的圖示，是以前抽卡時附贈的舞蹈動作包，她輕輕點了一下那個圖示，然後睜開了眼。
下一瞬，她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托住了。手臂緩緩抬起來，指尖劃過空氣的時候帶著一種極致的輕柔，她的腰身輕輕一轉，裙襬隨著動作旋開成一朵淺淺的弧度，腳步落在地磚上幾乎無聲，每一個動作都流暢得像水面上漾開的漣漪，像是這具身體己經練過千百遍一樣，沒有絲毫生澀和遲疑。她旋轉、舒展、彎腰、回眸，那些動作乾淨又端方，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移開眼的從容和舒展。
最後一個動作落定的時候，雲朵微微側身，左手收在胸前，右手輕輕向外展開，她站在那裡，呼吸微微有些起伏。
皇上連著拍了兩下桌案，聲音洪亮地喝了一聲：“好！好！好！”
他轉臉看向惠妃的時候，臉上的笑意己經收了大半：“惠妃不敬嫡公主，無視尊卑，降為慧嬪。”
惠妃，現在是惠嬪了，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大半，整個人僵在席位上，手裡的酒杯端在指間微微發顫：“臣妾……遵旨，謝陛下隆恩。”
絲竹聲重新響了起來，舞姬又踩著鼓點回到殿中央。
另一邊。
劉侍郎坐在自己席位上，端著一杯酒，臉上掛著應酬場合該有的得體笑意，可他的目光一首沒有真正落在那杯酒上，而是在殿中那幾個重要的位置上不動聲色地來回掃著。慧妃坐在靠前的位置，正端著酒杯與旁邊的人說著什麼。劉侍郎遠遠看著自己女兒那張溫婉含笑的臉，心裡那根弦始終沒有鬆開過。自從秋獵回來之後，慧妃就安靜了許多，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她身上又停了一瞬，才收了回來。
然後他就聽見了慧妃開口說話的那句話。
“元姝公主才貌雙絕，舞姿想必也是一流。今日冬至宴上如此熱鬧，不知公主可否賞光，為這宴席獻上一支舞，也好讓咱們開開眼界？”她說話的時候嘴角彎著，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看著像是在開玩笑，可這話落在誰耳朵裡都知道不是玩笑，讓堂堂嫡公主當眾獻舞，跟把人家當歌姬舞姬有什麼分別？
劉侍郎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中，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釘在了座位上。他的目光隔著滿殿的燭火落在那張熟悉的面孔上，那張臉上還掛著笑，可她眼底深處那點東西，他看得一清二楚。那一瞬間，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惠妃不敬嫡公主，無視尊卑，降為慧嬪。”劉侍郎手裡那杯酒端在指尖，酒液微微晃動了一下，滿殿的絲竹聲重新響了起來，舞姬又甩著水袖回到了殿中央，可劉侍郎面前的菜一口也沒有再動過，酒杯放在那裡，也沒有再端起來。
糊塗，真的糊塗。都這麼久了，她難道還看不明白元姝公主在皇上心裡的分量嗎？滿朝文武誰不知道，如今這位元姝公主在皇上心裡的位置，就算皇后再生一個嫡子出來也越不過她去。慧嬪怎麼就不明白這個道理呢？她以為她是誰？他只希望她能就此收手，別再做出更出格的事來，別把整個家族都拖進泥坑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