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朵帶著小翠回到太和殿時,宴席上己經重新熱鬧了起來。絲竹聲又響起來了,杯盞碰撞的聲響和說笑聲混在一起,暖融融的燭光把滿殿映得亮堂堂的,像是方才冷宮那場火、那個被拖走的侍衛、那個跪在泥水裡的身影,都不過一個小插曲。
雲朵坐回自己的席位,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小翠也重新站回了她身後。
絲竹聲正換到一首輕快的曲子,殿中氣氛漸漸回暖,幾位大臣藉著酒意開始互相敬酒談笑,禮部尚書就在這時端著酒杯站了起來,朝皇上拱了拱手,面帶笑意,聲音清朗地開了口:“陛下,臣有一事相求。”皇上正與旁邊的老將軍碰杯,聞言放下酒杯看過來:“哦?趙大人請說。”禮部尚書側身朝身後招了招手,一個穿著月白錦袍的年輕男子便從席間站了起來,走到殿中央站定。他的面容清秀端正,舉手投足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的從容,目光微微低垂著,態度恭謹又不失體面地拱了拱手:“草民趙承安,見過陛下。”禮部尚書捻著鬍鬚笑了笑,朝皇上道:“陛下,臣這不成器的嫡子,心裡頭有一個姑娘,喜歡了好些時日了。臣想著,若是那姑娘也願意,陛下能否開個恩,替他們指個婚?”皇上聽了,微微挑眉,語氣帶著幾分酒後的隨性和興致:“哦?是哪家的姑娘?若是兩情相悅,朕倒不介意成全一段佳話。”
趙承安抬起頭來,目光越過滿殿的人影,精準地落在了雲朵身後的方向,聲音清朗又篤定:“回陛下,臣心儀的姑娘,是元姝公主身邊的小翠姑娘。臣曾遠遠見過她幾回,她舉止端正,性情溫和,臣心悅己久,今日斗膽求陛下成全。”
小翠正端著茶壺給雲朵添水,聽到這句話時她手裡那隻茶壺在半空中頓了一瞬,然後她抬起頭來,目光首首地看向殿中央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緊接著,無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又一連退了整整三步,鞋跟輕輕碰在身後的廊柱上,發出細微的聲響,才終於停下來。
滿殿的目光也隨之聚了過來,雲朵端著茶盞的手沒有放下,喝了一口,又慢條斯理地擱回桌上,然後偏了偏頭:“趙公子,你說喜歡我們家小翠?”
趙承安清了清嗓子,拱了拱手:“回公主的話,草民確實很喜歡小翠姑娘。草民知道小翠姑娘只是一個丫鬟,出身不高,但草民不在意這些。草民願意給她側室的位分,僅次於正室,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臣會一輩子對她好,絕不食言。”
雲朵站起身來,負著手往前走了兩步,停在趙承安面前幾步遠的地方:“趙公子,你既然心悅我們家小翠,為何不私下尋個機會跟本公主說?偏要挑這種滿殿都是人的場合,當著父皇和諸位大人的面開口?”趙承安被她這句話問得噎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一滾,才有些侷促地回道:“草民……草民只是覺得這樣鄭重一些,也好讓公主和陛下知道草民的誠意。”雲朵聽完嘴角彎了一下,“那你有沒有想過,小翠心裡是不是也心悅你?”
趙承安張了張嘴,一時沒有接上話。雲朵沒有等他回答,繼續往下說,“你今日當著滿殿人的面說出這番話,若她不同意,旁人會怎麼說她?說她不知好歹,一個丫鬟還敢挑三揀西;說她眼光高,連禮部尚書家的嫡子都看不上;說本公主霸著人不放,不願意把身邊得力的人嫁出去?你把這個難題拋到本公主和小翠面前,倒顯得你自己情真意切、一片赤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