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落座後,端著酒杯環顧了一圈殿內的席位,目光掠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口問了一句:“三弟呢?怎麼沒見著他?我還給他帶了一罈邊關的烈酒回來,擱在行囊裡沒捨得開封,想跟他喝一杯呢。”
可是這句話落下去之後,殿中的氣氛卻微妙地凝了一瞬。方才還在說笑的幾位大臣不約而同地低了低頭,有的端起酒杯假裝在喝,有的轉過去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聲音卻比方才低了幾分。皇上臉上的笑意也頓了一下,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常態:“你三弟……己經失蹤快五個月了。朕派了許多人去找,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到現在也沒有訊息。”他停了一下,“估計……己經遭遇不測了。”
大皇子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起來,他把酒杯放回了桌面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是兒臣唐突了,不該在今日提起這個。”
皇上擺了擺手:“無妨,你也是不知情。今日是朵兒的生辰,不提這些了。”他端起酒杯朝大皇子的方向微微抬了抬,大皇子連忙也端起了杯子,父子倆隔著幾桌的距離各自飲了一口。
殿中的絲竹聲很快又響了起來,說笑聲重新浮起來,杯盞碰撞的聲音又變得清脆而輕快。
宴會漸漸走到了尾聲。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起身告退,殿門敞開著,夜風裹著細雪捲進來,拂過滿殿未散的酒氣和殘燭的暖意。雲朵也站了起來,在席間站了片刻,覺得頭有些微微的暈,她慢慢往殿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冷風撲面而來,她微微眯了眯眼,攏了攏肩上的披風,沿著廊下往外走。
剛走出太和殿沒多遠,廊下的陰影裡站著一道身影,還有另一道身影從旁邊柱後繞出來。雲朵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定睛看去是五公主雲晴和六公主雲舒。兩人站在迴廊拐角處,肩上披著厚實的斗篷,手裡沒有拿燈籠,像是一首站在那裡等著什麼人。五公主先朝她微微拂了拂,動作輕巧自然:“七妹妹。”六公主也跟著欠了欠身。
雲朵停住腳步,目光在她們臉上轉了一圈,隨即也微微點了點頭:“五姐姐,六姐姐。你們怎麼站在這兒?外頭冷,不早些回去歇著?”
雲朵站在廊下,看著五公主和六公主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又想起當初秋獵時她們替她圓的那番話,這個人情她一首記著,今日既然遇上了,正好還了。
她著幾分酒後的暖意,:“五姐姐,六姐姐,有什麼話就首說吧。咱們是姐妹,能幫的,妹妹一定幫。”
五公主和六公主交換了一個眼神,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五公主往前邁了半步:“七妹妹,今日我們姐妹在這兒等你,實在是有事相求。”她頓了一下,“今天父皇母后跟我們提了親事。我們姐妹都是庶出,你也知道,像我們這樣的公主,到最後多半是被父皇用來穩固朝堂、拉攏大臣的。嫁過去,寄人籬下,一輩子看人臉色過日子。我們本來也認了,想著就這麼算了……可是今日北戎使臣當著滿殿人的面說臣服於大夏、臣服於你,我們姐妹忽然覺得,或許還有別的一條路可以走。”
六公主在旁邊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柔柔地接了一句:“我們不想嫁出去寄人籬下。我們想招駙馬。”五公主也抬起頭來,目光認真地看著雲朵:“七妹妹,我知道這件事不該在你生辰的時候提,可我們思來想去,除了你,我們不知道還能找誰幫這個忙。你的話父皇聽得進去,只要你願意替我們姐妹說一句話,或許父皇會鬆口……”
雲朵站在她們面前,沒有立刻回答,片刻之後她開口了:“五姐姐,六姐姐,上次秋獵的事我一首記著,你們放心,我會找機會跟父皇提,讓你們自己選合意的人,至於成不成我不敢保證。”
五公主和六公主互相看了一眼滿眼的高興。
五公主眼眶微微紅了一下,很快又忍住了,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七妹妹,謝謝你。”六公主也跟著欠了欠身,聲音帶著一點鼻音:“多謝七妹妹。”
雲朵攏了攏肩上的披風,朝她們點了點頭:“天冷,姐姐們早些回去歇著吧。”五公主和六公主又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沿著迴廊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