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朵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看著那幾個山賊連滾帶爬地消失在林間小路的拐角處。她偏了偏頭，對旁邊的小翠說了一句：“小翠，你和夜影他們都在這兒等著，我和念雨跟著去看看。”
小翠張了張嘴，目光在那幾個山賊消失的方向停了一瞬，又看了看雲朵那副不緊不慢的神色，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點了點頭：“是，小姐。”
夜影站在幾步外，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像是有些遲疑。他往前邁了半步：“小姐，那些人對這山林比咱們熟，萬一……”雲朵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篤定：“放心，有念雨在，不會有事的。你們在這兒守著就行，我們一會兒就回來。”
夜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謝念雨，最終還是抱拳應了一聲：“是。屬下在此等候。”雲朵沒有再耽擱，帶著謝念雨沿著那條山賊逃走的方向跟了過去。
雲朵和謝念雨沿著那條蜿蜒的山路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林子漸漸疏朗了一些。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片用粗木圍起來的簡易營寨，寨門歪歪斜斜地敞著，門框上掛著一塊破舊的獸皮，邊緣被風吹得微微翻動。方才那個絡腮鬍山賊正被兩個同夥扶著坐在一塊石頭上，齜牙咧嘴地讓人給他上藥，手臂上有一道被大大爪風擦過的紅痕，雖然沒有破皮，但整條胳膊都在微微發抖。
雲朵和謝念雨站在營地外一棵粗壯的樹幹後面，雲朵沒有急著出去，而是先垂下眼簾，把意識沉進了遊戲揹包裡。她翻了翻材料欄的角落，從裡面找到一瓶灰白色的小瓷瓶，那是她以前在副本里順手收的【迷暈妖霧·低階】，平時用來對付低等級妖獸的，對人應該也管用。她把瓷瓶從揹包裡取出來握在手裡，然後掀開瓶蓋，指尖輕輕一彈，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粉順著風飄進了營地。
那粉末無色無味，落在空氣裡像一層極薄的霧。營地裡的人還在各自忙亂著，有人扶著受傷的同伴往裡走，有人低頭翻找藥罐，不過片刻，原本還嚷嚷著“拿藥”“疼死了”的嘈雜聲響漸漸低了下去。
整個營地安靜了下來，只剩篝火餘燼偶爾發出的細碎噼啪聲。雲朵把那隻空瓷瓶收回揹包裡，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語氣隨隨便便的：“走吧，咱們去看看。”
謝念雨跟在她身側，兩人從樹幹後面走出來，跨過那道歪斜的寨門，走進了營地。
雲朵在營地裡走了一圈，嘀咕了一句：“看著這麼兇，連老虎都敢砍，怎麼跟個空殼子似的？一點家底都沒有，那還當什麼山賊啊？”
話音剛落，謝念雨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小姐，這邊有個地窖。”雲朵轉身走過去，看見謝念雨正蹲在角落裡，面前的地面上歪歪斜斜地蓋著一扇木門，門板被掀開了大半，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臺階。那木門表面做了粗陋的偽裝，覆了一層薄薄的乾草和細土，若是不仔細看，確實很難注意到。雲朵快步走過去，低頭往洞口看了看，石板臺階的盡頭隱約有微光透出，像是下面點了油燈或蠟臺。
她看了謝念雨一眼：“下去看看。”兩人一前一後踏著臺階往下走去。地窖入口窄窄的，越往下走越寬，鞋底踩在石階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等到走完最後一階，雲朵站定抬頭，目光從那一片幽暗中掃過，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整個地窖西面牆壁用粗石砌過，雖然不平整卻也結實。靠牆堆著一排半人高的木箱，有的箱蓋半敞著，露出裡面滿滿當當的金錠和銀錠，旁邊幾隻更大的箱子裡疊著整匹的綢緞，顏色從素白到硃紅都有，雖然堆得有些雜，但能看得出每一匹都是實打實的好料子。再往裡走，幾隻敞開的木盒裡擺著各式各樣的玉器，有一對翠綠的鐲子、幾塊雕著瑞獸的玉佩，還有一枚拳頭大的雞血石，旁邊的矮桌上攤著一卷散開的字畫，紙頁己經微微泛黃，畫上的山水筆觸倒是老辣，落款處蓋著一枚模糊的紅印，看不出是誰的手筆，卻也不是尋常人能有的東西。牆角還疊著幾隻麻袋，袋口扎得緊緊的，從縫隙裡漏出幾粒黃澄澄的穀物，旁邊是幾捆乾肉和醃菜，碼得整整齊齊。
雲朵站在那裡環顧了一圈，“嘖，藏得還挺深。”她偏頭看了看謝念雨，“全部收了。”
謝念雨猶豫，她抬起手，指尖輕輕劃過面前那排木箱的邊緣。第一隻箱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那些金錠、銀錠、綢緞、玉器、字畫、糧食、乾肉、醃菜，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布輕輕兜住，一件件地從原地消失，連帶著那些散落在角落的零碎物件和牆角那捲壓著灰的草蓆也不見了蹤影。地上最後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灰塵，在燭火下泛著細碎的光。雲朵彎下腰伸手在地面上劃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層極細的灰，被她隨手吹散了：“走吧，上去吧。”她轉身沿著來時的臺階往上走，謝念雨跟在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從地窖裡走了出來。
謝念雨把地窖口的木門重新合攏，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首起身來。她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橫七豎八倒在地上、還在沉睡中的山賊身影。
她走過去，蹲在最近的那個山賊旁邊，目光在他頸側停了一瞬，然後抬起手，動作利落又幹脆地一擰。一聲極輕的脆響，那人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呼吸中斷了。她站起身來，依次走過那些還躺在地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山賊身旁，每一次彎腰、抬手、收勢，都帶著一種在亂世中磨礪出的果決。
雲朵站在幾步開外，看著她做完了這一切，沒有開口阻攔，也沒有移開目光。她知道謝念雨來自什麼樣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裡，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這些人窮兇極惡，若是留著，明天依然會繼續攔路劫掠，會有更多無辜的人倒在他們的刀下。她欣賞謝念雨的這種果斷，心裡沒有任何不適或責怪，只覺得這才是她認識的那個女主該有的樣子。
謝念雨處理完最後一個山賊，首起身來，轉頭看向雲朵：“小姐，這些人留著也是禍害。咱們今日走了，他們明日還會再去劫別人。不如一次收拾乾淨，免得有更多人遭殃。”
雲朵點了點頭，抬了抬手，意念一動，那些倒在地上的屍體便憑空消失了，被收入了她家園倉庫裡那株食人花的根部周圍，成了肥料。
雲朵拍了拍手：“你說得對，留不得。不過這些屍體也不能丟在這兒，不然回頭官府找過來還得費工夫查。”
謝念雨鬆了一口氣，她害怕雲朵會怪罪她，覺得她冷酷無情，沒想到雲朵還給她收拾殘局，第一次無比慶幸自己當初的決定。
兩人沒有再回頭，沿著來時的山路往回走。走出營地範圍後，林子漸漸開闊起來，走了一段路之後，遠處傳來小翠隱約的喊聲：“小姐，你們回來了嗎？”，雲朵揚了揚聲音應了一聲：“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