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朵正沿著河岸慢慢走著,手裡轉著小翠手裡的小荷花燈,忽然被前頭一陣騷動拉回了視線。
人群在前面圍了一個半圓,有個女子的聲音從中間傳出來,帶著哭腔和驚慌:“求求你們……放開我……我不去,我不去……”那聲音被夜風捲得斷斷續續的,夾著幾個人的笑聲:“這可由不得你,我家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雲朵停下腳步,把荷花燈隨手遞給小翠,往前走了兩步,隔著人群看了一眼。柳樹下一盞高懸的走馬燈把那一小片區域照得清清楚楚:一個穿著錦袍的年輕男子正半摟半拽著一個穿杏黃衣裙的姑娘,那姑娘使勁往後掙,可被他一隻手箍住手腕,根本掙不開。她身旁還站著兩個家丁模樣的壯漢,一個抱著胳膊擋在人群前面,另一個正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一隻繡鞋,那年輕公子生得白淨,下頜微抬,正低頭對那姑娘說:“別哭了,跟我回去,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在河邊賣燈籠強?不識抬舉。”
旁邊有個大娘嗑著瓜子,低聲朝旁邊的人說了一句:“這是城主的兒子,府上都納了好些個漂亮姑娘了,只要他看上眼的,沒有弄不到手的。哪回不是強取豪奪?這不,又看上一個。”
正在這時,一對中年夫婦從人群外擠了進來,衣裳上還沾著河邊的泥土,一看見那穿杏黃衣裙的姑娘,那婦人便撲通跪在了地上,手往前伸著,聲音帶著哭腔:“李少爺!求您放過我家女兒吧!她、她己經定了親了,求您高抬貴手……”旁邊的老漢也跟著跪了下去,聲音沙啞發顫:“少爺,我們就這一個女兒,求您行行好……”那李少爺沒有正眼看他們,只是輕輕“嘖”了一聲,下巴朝旁邊抬了一下。他身後的兩個家丁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幾步上前,一人一腳將老漢踹翻在地,又抬腿朝著那婦人肩頭踹了過去,力道半點沒留,那婦人被踹得趴在地上,悶哼一聲,額角的泥灰蹭了滿臉,老漢掙扎著想爬起來,被另一個家丁一腳踩住後背,摁在地上動彈不得。周圍有人看不過去,往前邁了半步,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勸,卻立刻被身旁的家人拽住了袖子,低聲喝道:“你不要命了?這是城主的兒子!”那人的腳步便停住了,攥了攥拳頭,又退了回去,低下頭沒有再往那邊看。
雲朵正站在人群的縫隙裡,看到這裡,開口說了一聲:“住手。”
人群安靜了一瞬,紛紛朝她這邊望了過來,離她近的幾個百姓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一條通向柳樹下的窄路來。有人壓著嗓子嘀咕了一句:“這誰家的小姐?這麼不要命?”旁邊另一個聲音也低低地接道:“沒看見人家帶著侍衛和老虎麼?一看就不是尋常人。”
李少爺正低頭看著跪在地上求饒的老兩口,一臉不耐煩地抬腳準備再踹一下,忽然聽到那聲“住手”。他動作一頓,眉毛挑了起來,扭頭朝聲音來源處看過去,嘴裡還帶著一股沒散盡的混賬勁兒:“哪個不要命的敢打擾老子好事?”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雲朵身上,柳樹下那盞走馬燈的暖光正好映在她側臉上,把她身上的藕荷色衣裙和垂落在肩頭的碎髮都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李少爺原本還準備罵出口的話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嗓子眼裡,愣在當場,張著嘴看了好幾息才回過神來。他鬆開手裡那個杏黃衣裳姑娘的手腕,往前走了兩步,目光黏在雲朵身上,聲音裡的蠻橫勁兒也換了一種調子,帶著幾分自以為風流的殷勤:“這位小姐……長得跟天仙似的,一看就是有緣人。我姓李,家父是這蜀城城主。小姐若是願意,不如隨我回府,做我李某的妻子如何?”他說話的時候理了理衣領,旁邊的兩個家丁也收了腳,退到他身後站定。
雲朵還沒有開口,謝念雨己經往前邁了半步,“大膽!敢輕薄我家小姐。”李少爺被她這句話提醒了,這才注意到雲朵身後站著的那幾道人影,夜影他們沒有刻意擺出架勢,但站在那裡,目光和站姿都帶著一種久經訓練的氣息,他又往旁邊掃了一眼,看見了正安安靜靜蹲在人群邊緣的大大和小小,李少爺喉結上下滾了滾,目光在老虎和侍衛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往後退了半步,拱了拱手,語氣比方才放軟了幾分:“嘿嘿……在下唐突了,小姐莫怪。今日既然小姐還有事,那咱們……改日再見。”他說完也不等雲朵回話,朝兩個家丁使了個眼色,轉身便走。兩個家丁連忙跟上,三人的腳步在青石板路上踩出一陣凌亂的聲響,很快便消失在柳樹拐角處的燈影裡。
那穿著杏黃衣裳的姑娘己經被父母從地上扶了起來,婦人一邊替她拍裙襬上的灰,一邊對雲朵說著“謝謝”拉著她的手腕就往人群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