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著,車廂裡微微搖晃著,小翠坐在雲朵對面,手裡捧著剛燒好的一壺熱水,替雲朵斟了一杯茶,又順手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低聲開口問了一句:“小姐,咱們這是準備去哪兒呀?”
雲朵正靠著軟墊,手裡捏著一塊點心剛咬了一口,聞言停了停:“我也不知道,我想找找有沒有回家的路吧。”小翠端著茶壺的手頓了一下,目光微微一抬:“小姐是想回神界嗎?”雲朵眨了眨眼,一時間有些愣怔。她在心裡默默轉了一圈:神界?她想回的地方可比神界接地氣多了,她想回現代,想喝奶茶,想吹空調,想窩在沙發裡打遊戲。這古代什麼娛樂設施都沒有,話本子翻來翻去就那麼幾個套路,連刷短影片的樂趣都沒有,她都快悶出蘑菇來了。不過她轉念一想,小翠既然說“神界”,那她就順著這個話頭接下去好了,也省得多費口舌解釋“現代”這個詞。
她咬了一口點心,含含糊糊地應道:“嗯……神界可好玩兒了。在這兒待久了,總還是想回去看看的嘛。”她放下點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翠聽了,低頭想了想,又抬起頭來:“那小姐,我們也能跟著一起嗎?”
雲朵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又偏頭看了看旁邊一首安靜坐著的謝念雨,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隨意:“你們不是說我去哪兒你們就去哪兒嗎?現在後悔也沒用啦。”小翠聽了這話,像是鬆了一口氣,連忙擺擺手:“奴婢才不後悔呢!反正小姐在哪兒,奴婢就在哪兒!”她說著又轉頭看向謝念雨,“對不對呀,念雨姐姐?”謝念雨正靠著車壁,手裡拿著一卷書,聞言也沒抬頭,只是彎了一下嘴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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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平穩地行駛了兩天兩夜。
夜影和春夏秋冬五人輪流駕車,每過幾個時辰便換一人在車轅上握著韁繩,其餘人則靠在車沿兩側的軟墊上閉眼休息。
車廂客廳裡,小翠和謝念雨各自靠著軟墊歇息。小翠偶爾醒過來給爐子添塊炭,又靠著牆閉上眼;謝念雨始終坐在靠窗的位置,膝蓋上搭著一本書,翻過幾頁便合上,車廂最裡側的臥房裡,雲朵睡得昏天黑地。那張床榻鋪著厚實的褥子,薄被被她裹了大半在身上,整個人蜷成一團,只有幾縷散落的髮絲從被沿邊緣露出來。
忽然,車猛地頓了一下,兩匹馬同時發出一聲低低的嘶鳴,蹄子在路面上踏了幾步才穩住。車廂跟著晃了一下,客廳裡的小翠一下子睜開了眼,謝念雨也抬眼望向了車廂前方的門簾方向。夜影坐在車轅上,勒住了韁繩,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
雲朵也被那一下顛簸晃醒了,她裹著被子翻了個身,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隨手攏了攏散落在肩頭的頭髮:“怎麼了?”夜影偏過頭:“小姐,前面路上有路障。幾根粗木頭橫在路中間,像是被人故意擺的。”雲朵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一點沙啞:“把它清了,咱們繼續走。”夜影應了一聲:“是。”他朝車沿兩側的夜春夏秋冬西人做了個手勢,幾人便乾脆利落地從橫沿上跳下來,大步往路障的方向走去。
夜影正要彎腰搬開那根橫在路中間的粗木,路旁的樹叢裡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五六個人影從樹後面鑽了出來,有的扛著鋤頭,有的提著木棍,衣裳半新不舊,袖口捲到小臂以上,走在最前面的一箇中年漢子,身材敦實,皮膚黝黑,一上來就伸手擋在了夜影面前,聲音又粗又響:“拆什麼拆!這是我們設的!你們要從這兒過,就得給錢!”他身後幾個人也跟著圍了上來,有人把手裡的鋤頭往地上一杵,有人在旁邊搓著手,目光越過夜影和春夏秋冬,往馬車那邊瞟了幾眼。其中一個瘦高個兒歪著頭打量了一下馬車和兩匹白馬,又看了看車沿邊站著的那幾道人影,嘖嘖了兩聲,回頭對同伴說:“這馬車可不一般,還有侍衛,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小姐。”他搓了搓手,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一股藏不住的貪婪,“趕緊讓她們給錢,不給就不準過。”路障旁邊的幾棵老樹下,又多了幾個身影。
雲朵聽到外面的動靜,不緊不慢地從馬車裡走了出來。她站在車轅上,低頭看了一眼面前那幾道橫在路中間的粗木,又抬眼看了看那幾個正堵在路口的村民,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多少錢?”
領頭那個中年漢子聽到她問了,脫口而出:“三十兩銀子!”小翠站在雲朵身後,一聽這個數,忍不住脫口而出:“三十兩銀子?你怎麼不去搶!”那個漢子聽了也不惱,反而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姑娘說對了,咱們現在不正是在搶嗎?”他話音落下,身後的樹叢裡又陸陸續續走出好些人影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手裡提著菜刀,有的揣著擀麵杖,也有空著手站在後面的,原本清靜的林間小路,一時間站滿了人。
這個時候,大大和小小從馬車後面繞了過來,邁著步子走上前,蹲在雲朵身側,齜開牙低低吼了兩聲,那幾個村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有人手裡的木棍微微放低了些,像是本能地在拉開距離。領頭那漢子也頓了一下,嚥了口唾沫,隨即又壯起膽子來,朝旁邊的人喊了一聲:“怕什麼怕!這麼多人還怕兩隻老虎不成!”他的話還沒完全落定,車廂頂部傳來一陣輕微的摩擦聲響,小花沿著車頂的邊緣緩緩探出半截身子,腦袋微微壓低,暗綠色的鱗片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信子一伸一縮,周圍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不少,有幾個婦女互相拽了一下袖子,往後退了一步,不敢再往前湊。領頭那漢子看了一眼小花,又轉回來看了看雲朵,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這位小姐,三兩,三兩咱們就讓你過。”他話剛說完,旁邊有人忍不住低聲插了一句:“怎麼才三十兩降成三輛了?你也不看看這陣仗,人家一看就是有錢的……”領頭那人頭也沒回,壓著嗓子低斥了一聲:“閉嘴!”
雲朵站在車轅上,目光從那些橫在路中間的粗木上移開,落在領頭那個漢子的臉上:“我給你們三十兩,在你們村子住一晚,可好?”領頭那人聽了,像是沒料到她會有這個提議,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想開口拒絕。旁邊的幾個村民卻己經忍不住出聲了,一個挎著籃子的婦人先開了口:“住一晚?那好啊!咱們村雖說破舊,但空屋子還是有的,收拾收拾也能住人!”旁邊一個抱著小孩的年輕女子也跟著點頭:“對對對,住一晚就住一晚,反正天也快黑了,這時候趕路也不方便。”另有一個年紀稍大些的漢子也附和道:“就是就是。”
領頭那人聽著周圍七嘴八舌的聲音,眉頭擰得更緊了些,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他沉默了片刻,硬著頭皮點了點頭:“那……行吧。”
雲朵給謝念雨使了個眼色,謝念雨會意地微微點頭,從袖中實則是從空間裡取出一隻小錢袋,遞到領頭那人面前,那人接過錢袋低頭看了看手中那袋銀子,又抬頭看了一眼雲朵,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轉過身去,在前面領著路。其他人見他己經應了,便也不再圍著路口,有的收起鋤頭,有的把木棍往肩上一扛,三三兩兩地跟在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