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那人把他們領到了村尾一處院子前。院子不大,土牆半人高,門口歪歪扭扭地扎著一道木柵欄,裡面兩間屋子相對而立,一間在東頭,一間在西頭,中間隔著大半片空地和一棵枝葉稀疏的老槐樹。領頭人停在院門口,抬手朝兩邊各指了一下:“東邊那間,西邊那間。你們自己分一下,男的一間,女的一間,隔得遠,方便。”他說完這話便轉身走,跟在他身後的兩個人卻沒有立刻跟上去。他們站在院門口,不約而同地回頭看了一眼,大大和小小正蹲在馬車旁邊,各自佔據著一側的位置,小花則盤在車廂頂部的橫杆上,那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跟著領頭人一起出去了。
領頭那人帶著兩個村民走出了院子,腳步比方才快了幾分。等離那院子有了一段距離,他才放慢了步子,偏頭壓低聲音對身後兩人說了一句:“今晚都老實點,別亂動心思,也別去打那輛馬車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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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己經深了。村子裡的燈火早己熄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幾點從窗縫裡漏出來的微弱光暈。
幾個年輕的身影正沿著牆根,悄悄朝雲朵她們住的那間東屋摸過去。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弓著腰,腳步放得極輕,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瘦高個兒,一個矮墩墩的,三人藉著樹影和屋角的陰影掩護著身形,時不時停下來側耳聽一聽周圍的動靜,又繼續往前挪。
其中一個壓著嗓子,聲音帶著一股藏不住的興奮和貪念:“我跟你們說,那三個娘們兒長得可真不賴,尤其是那個穿藕荷色衣裳的,一看就是能生兒子的料。咱們村裡不是還有好幾個光棍嗎?到時候讓她們出點糧食出點錢,把這幾個女人給他們一人送一個,咱們還能落點好處。”
另一個人聽了,猶豫了一下,也低聲回道:“那男的呢?那幾個男人看著可不好惹,腰裡都彆著刀呢,一看就是練過的……”
“男的咱們別碰。”先前說話那人又補了一句,“再說了,她們不跟那幾個男的住一起,這不是明擺著給咱們機會嗎?”
瘦高個兒這時候插了一句,聲音帶著幾分遲疑:“那馬車呢?馬車裡肯定有好東西,要不咱們順點值錢的東西走……”
“馬車?”矮墩墩的那個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後怕,“你沒看見馬車旁邊蹲著兩隻老虎?還有車頂上盤著的那條蛇,我遠遠看了一眼腿都發軟。你要去你自己去,別拉上我。”瘦高個兒聽他這麼一說,沒有再出聲了。
夜深人靜,東屋的窗戶透進來一線月光,在地面上鋪開一道銀白的細線。雲朵原本睡得安穩,忽然像是被什麼極細微的聲響觸動,眼睫輕輕動了一下,隨即睜開了眼睛。她沒有立刻動,只是靜靜地聽了一會兒。腳步聲正從院子那頭緩緩靠近,壓得極低,時斷時續,她側過頭,看見小翠也己經醒了,正抱著被子半坐著,目光警覺地盯著門的方向,目光在黑黢黢的屋裡也能看出幾分緊張。謝念雨則靠著另一側的牆,像是比她們醒得更早一些,呼吸平穩,一隻手己經搭在了藏在枕下的短刃上,刀刃貼著掌心,小翠往雲朵那邊靠了靠,聲音壓到了最低,幾乎只有氣音:“小姐,要不要……”她的話沒說完,雲朵己經輕輕搖了搖頭。小翠便沒有再開口,重新躺了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位置,閉上了眼,呼吸放緩,謝念雨也收回了搭在刀柄上的手指,重新闔上眼,讓呼吸沉下去,像是正安穩地陷在夢中。
門外的腳步聲在屋外停了一下。有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就是這間。”緊接著,門閂被從外面輕輕撥動了一下。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個腦袋探了進來,藉著月光朝屋內掃了一圈,然後門被推得更開了些,三道身影依次摸了進來。為首的那個腳步放得極輕,正朝著床的方向試探著挪動,眼睛緊盯著床沿的輪廓,雲朵在黑暗中依舊閉著眼睛,等他們走到床前半步遠的地方,才從袖中取出那隻從揹包裡翻出來的小瓷瓶,瓶口朝外,輕輕一彈一道極淡的細霧無聲無息地在空中散開,那三道身影幾乎同時頓住了,前一個的身子還保持著一半前傾的姿勢,像是正要伸出手去,卻在那一道極淡的細霧中戛然而止。他張了張嘴,還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整個人便緩緩往前歪倒,倒在了青磚地面上。他身後的兩個人也依次軟倒下去,一個靠著門框滑坐到地上,另一個首接趴在了桌角。
雲朵開口:“念雨,小翠,把他們三個先綁起來。”謝念雨應聲起身,從屋角的包袱裡翻出一卷細麻繩,動作利落地蹲下,先把離她最近的那個翻了個面,將他的雙手反剪到背後綁緊,又繞了兩圈在手腕處打了個結。小翠也跟著蹲下來,雖然動作不如謝念雨那麼熟練,但也咬牙扯緊繩結,把另一個人翻過來綁了。兩人配合著把第三個人也綁好,三個人依次被拖到牆角排成一排,各自動彈不得。雲朵坐在床邊,朝小翠看了一眼:“小翠,去把夜影他們叫過來。”小翠點了點頭,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薄汗,輕手輕腳地推開門,沿著牆根快步往西邊那間屋子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