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進了城，雲朵掀開車簾往外看了看。
街上的百姓確實大多面黃肌瘦，但並沒有她預想中的愁苦和怨氣，反而有人蹲在牆根底下低聲說著話，偶爾還能聽見一兩聲壓著嗓子的笑。
她順著人群的目光往前看，城主府門口支著幾口大鍋，鍋裡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一個穿著舊青衫的中年男子正拿著長勺往排隊的百姓碗裡分粥。
旁邊還有兩個年輕姑娘蹲在地上，正把一摞粗碗依次擺好，給後面的人遞過去。那男子身後站著一個頭發有些花白的婦人，卷著袖子蹲在灶臺邊添柴，臉上沾了一道灰痕也沒顧上去擦。
雲朵靠在車窗邊，隔著那道橫窗往外看了好一會兒。
每一個走過來的人都是瘦得顴骨凸起、衣裳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可他們端著碗接粥時，都會朝那個穿舊青衫的城主微微躬一下身，說一句“多謝陳大人”。
有的還多說一句“大人自己也留口吃的”，那個城主便擺擺手：“我吃過了，你顧好自己。”
旁邊他的夫人蹲在灶臺邊添柴，把最後一小把米也倒進了鍋裡，自己碗裡只盛了半碗清湯。
“這官不錯。”
小翠也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看：“小姐說的是，這一路走過來，看到的全是吸百姓血的，倒是頭一回看到這樣的。”
雲朵掀開車簾，踩著踏板下了馬車。
她走在那條灰撲撲的街道上格外顯眼。
路過的百姓有的端著碗，有的拎著空水桶，看見她走過來，都不自覺地往兩邊讓了讓，低聲議論著這不知是哪家的小姐，通身的派頭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雲朵沒理會那些目光，徑首走到粥棚前。
陳城主正從鍋裡舀起最後一勺粥，抬眼看見她，手頓了一下，放下長勺：“這位小姐？”
“這位便是陳城主吧？本小姐有些話，想單獨跟陳城主說一下，不知方不方便？”
陳城主看了她片刻，最終點了點頭，把長勺遞給旁邊的夫人，又理了理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袍：“那小姐便隨本城主去府裡坐坐吧。”
陳城主引著雲朵進了府門。他有些侷促地站在一旁，搓了搓手：“小姐見諒，府裡實在是……連燒茶的水都緊著，沒法招待周全。”
雲朵擺了擺手：“無妨。”
陳城主這才像是得了點底，又問：“不知小姐是……”
雲朵朝夜影看了一眼。夜影上前一步，將令牌亮了出來。
陳城主目光觸到令牌的那一刻，膝蓋一曲便跪了下去：“下官參見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雲朵在主位坐下：“起來吧。”
陳城主站起身，垂手站著，目光低垂，雲朵看著他問道：“朝廷的賑災糧，還沒到嗎？”
陳城主一聽這話，眉頭立刻擰了起來：“說的是，下官上報朝廷己經一個多月了，按路程算，賑災糧早就該到了。也不知為何拖到現在，百姓們都快熬不住了……”他語氣急了幾分，“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雲朵看了他一眼：“賑災糧沒到，你不會繼續上報嗎？”陳城主嘆了口氣：“下官報了好幾回了，可不知為何，遞上去的摺子都沒了迴音。”
雲朵瞭然地點了點頭，心裡有了數，“你不用擔心，本公主早己快馬加鞭稟報了父皇，估計就這幾天的事。”
陳城主聽了，像是鬆了口氣，拱了拱手：“那便……多謝公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