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落下來的時候，營地中間那塊空地上己經燃起了幾堆篝火。
可汗坐在主位，旁邊依次坐著幾位北戎大臣，圍著火堆坐了大半圈。雲朵被引到可汗右手邊的位置坐下，身後站著小翠和蘇念，夜影和春夏秋冬幾人則散落在幾步開外的暗影裡。
火上的烤羊正滋滋地冒著油，香氣混著乾柴燃燒的氣味飄散開來。
一位大臣端著一碗馬奶酒站起來，朝雲朵的方向舉了舉杯：“北戎臣民，敬大夏國嫡公主！”旁邊幾位大臣也紛紛舉杯，有人跟著重複了一句，也有人只是端著碗點了點頭。
雲朵端起面前的酒碗回了一下，淺淺地沾了沾唇，便放了下來。
旁邊有兩個人壓著嗓子說話：“我到現在都沒明白，可汗為什麼非要臣服大夏國？咱們北戎雖然貧瘠些，但也不至於要低聲下氣……”
另一個人接道：“你小聲點。不過話說回來，大夏國物產確實豐富，好東西誰嫌多？”
前面那人又說：“我看可汗怕不是看上這位嫡公主了吧？那為什麼不求娶呢？”聲音雖然壓低了，但在篝火邊還是能傳出去。
可汗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朝旁邊的人招了一下手，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那兩個大臣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兩名侍衛從席上拖了下去，連求饒的話都沒說完，便消失在火光照不到的暗處。
可汗轉過身來，臉上的神色己經恢復了方才的熱絡，他端起酒碗朝雲朵舉了一下：“公主住得可還習慣？”
雲朵拿出一隻瓷瓶，放在兩人之間的矮桌上：“沒帶什麼禮物，這裡面是一顆丹藥。平時喝茶的時候刮一點粉末泡進去，可以提精神。”
可汗一聽到“丹藥”兩個字，眼睛便亮了，像是自然知道神女拿出來的東西不會是凡物，連忙雙手接過瓷瓶，握在掌心裡掂了掂，像是怕弄碎了什麼稀罕的東西似的：“謝謝元姝公主！公主這份厚禮，我一定好好收著。”
篝火還在燒著，可汗己經把那瓷瓶揣進了懷裡，又端起了酒碗，像是想借著這碗酒把方才那點殷勤的餘溫再續一續。
雲朵坐在旁邊，她心裡清楚得很，這位可汗活得越久，對她越有利。
北戎己經臣服了，換一個新可汗上來，誰知道是什麼脾性？是硬骨頭還是軟耳根，是真心歸順還是陽奉陰違，到時候又得費一番功夫去敲打、去試探，遠不如眼前這個省心。
他己經知道她的分量，也肯低頭，這樣的人留著，是好事。
篝火堆越燒越旺，烤羊的油滴落在炭上，滋起一股帶著肉香的煙。
隨著鼓點響起，一群穿著鮮亮毛皮裙的舞女旋入空地中央，身姿矯健如風，腰帶上的銀鈴隨動作叮噹作響。
可汗長子巴圖爾、次子穆圖和三子阿古拉也先後從席間起身，朝可汗行了一禮後便加入了人群。
巴圖爾先邀了一位大臣的女兒在火邊跳起來，穆圖則拉著兩個年輕姑娘轉成圈，阿古拉年紀最小，有些靦腆地站在圈外，被一個滿臉笑紋的老臣推了一把，才笑著鑽進人堆。
幾位大臣也陸續加入，有人拍著手、有人打著拍子，鼓聲密集而歡快。
雲朵偏頭對旁邊的小翠說：“你們也去啊，別光站在這兒看。”
小翠愣了一下：“小姐，奴婢不會跳這種舞……”
蘇念己經拉了她一把：“跟著拍子走就行，沒人看你。”
小翠被拽出去半步，又回頭看了雲朵一眼，雲朵朝她抬了抬下巴，她這才跟著蘇念擠進了人群。
蘇念跟著鼓點一抬一落，小翠起初還在看別人的腳，後來也試著踩了兩步，被旁邊一個北戎婦人笑著帶了一圈，慢慢就跟上了節奏，臉上那股拘謹也散了大半。
夜春站在外圍看了一會兒，像是被裡頭那股熱鬧勾得有些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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