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朵坐回位置時,額頭還帶著跳舞時沁出的細汗。
可汗親自走到烤全羊旁邊,挑了一把刀,在最肥美的後腿處割下一塊連著焦皮的肉,擱在一隻木盤裡,親手端到她面前:“公主嚐嚐,這是我們北戎的烤全羊,外頭的皮烤透了,裡頭的肉還嫩著。蘸這個醬吃,能去羶。”
雲朵接過木盤,低頭看了看那塊肉,邊緣焦脆,內裡還透著油光,旁邊擱著一小碟褐色的醬料,聞著有一股濃郁的香料味。她本來還在想會不會有羶味,猶豫了一下才夾起一塊,在醬料裡輕輕蘸了蘸,送進嘴裡。
外皮焦脆,咬下去發出輕微的咔嚓聲,緊接著是肉汁在齒間滲開,醬料的鹹香裹著肉的鮮嫩,把那股她擔心的羶味壓得幾乎嘗不出來,只剩下油脂和炭火獨有的香氣。
她嚼了幾口嚥下去,然後對著可汗說:“這味道不錯。”
可汗聽到這話,像是得了什麼難得的誇讚,臉上露出幾分壓不住的笑意:“公主喜歡就好!北戎沒什麼好東西,就這些粗食還能拿得出手。”他轉身又招呼隨從,“再給公主切一塊肋排,那個肉最嫩!”
小翠和蘇念也分到了肉,站在幾步外用手拿著吃,小翠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轉頭對蘇念說:“這羊肉居然不羶!比我以前在京城吃過的都好吃!”
蘇念點了點頭:“應該是他們醃料裡放了什麼東西,把羶味壓住了。”
夜春手裡捧著肉也低頭吃著,夜夏在一旁說:“這醬料不錯,能不能問他們要一點帶回去。”
夜春回了一句:“你問問小姐。”
夜冬沒說話,但己經把手裡那根骨頭啃得乾乾淨淨,正低頭看手指上的油。
小翠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要是能帶一罐回去就好了,哪怕拌飯也好吃。”
雲朵吃完第二塊,擱下刀,端起手邊的奶茶喝了一口,滿臉的滿足。
火光在空地中央跳躍著,可汗的大兒子巴圖爾端著酒碗走了過來,在雲朵面前站定,彎腰行了個禮:“公主今晚吃得可好?若喜歡,回頭我親自烤一隻給您嚐嚐,我手藝不比今晚的廚子差。”
雲朵聞言放下奶茶碗,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必了,今晚的己經很好了。大夏男女授受不親,不合適。”
巴圖爾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拱了拱手:“那……公主歇著,我先退下了。”
可汗端著酒碗,把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在眼裡。
他這兒子在想什麼,他豈會看不出來。無非是覺得大夏公主年輕美貌,有權有勢,想借機攀上這層關係。
可他不知道,這位公主的來歷遠不是他能打聽的。
神女的事,連他都不敢多問半句,又豈是他一個毛頭小子能肖想的。
他知道自己那幾個兒子,個個都在暗中盯著這個位置。大兒子巴圖爾看著豪爽,實則心思細密;二兒子穆圖表面莽撞,卻從不輕易表態;三兒子阿古拉年紀尚小,卻己懂得在關鍵時刻收斂鋒芒。
他從來不阻攔他們爭,也從來不偏袒誰。在這片苦寒之地,只有心最硬、手最狠的人,才配坐上那個位置。
仁慈是留給好天氣的,而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壞天氣。
一個合格的領導者,該殺的時候不能猶豫,該舍的時候不能回頭,該踩下去的時候不能留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