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打了數十年的仗,有人死在北燕,有人死在邊陲,有人死在鳥獸都沒有的鬼地方。
人命上了戰場就不再是命,最後一戰,我們幾萬人,打到最後回來的半數都沒有,只可惜老子沒死在戰場,卻死在了江南,哈哈哈!
還真是諷刺,這江南的官場得爛到了什麼程度?那些官爺們口口聲聲天下蒼生,可餓殍遍野時,他們又在何處?他們的筆墨可能熬成一碗粥?她們可願拿出家中半鬥米救人?
這世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人造反鬼作祟,天下沒有一處淨土。
自古道是兵就要聽令,我聽了十年,也拼了十年,可天子,官家,他們呢?有時候真後悔回來,倒不如和弟兄們一同躺在那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可我每每看到這些可憐人,我就知道,自己還不能死,我要學著從善如流,只要多活一日,我就可能多保一個,哪怕就一個……”
趙三勇說著一拳重重砸在地上,聲音開始哽咽。
“嗚嗚嗚——我他媽真沒用,我連一個都保不住,我明知道那無神村吃人,但我卻什麼也做不了,我他媽就是個廢物。”
趙三勇,光明縣最不起眼的捕快,腰永遠弓成蝦米,見人先縮脖子,誰說俠客一定要英俊瀟灑,哪怕衣衫襤褸,醜陋不堪,只要一心為民,也照樣是一位值得被歌頌的英雄。
魏善眼神微眯,他發自內心的笑了,這個時代還有救,因為有無數個趙三勇這樣的人,這個時代就還有希望。
“趙三爺,聽說江南錦衣衛有個魏閻王,日斷陽夜斷陰,你就沒想過去找他?”
聽見魏善的話,趙三勇冷冷一笑:
“大人,我知道您是錦衣衛的大人物,小人也知道敏於事而慎於言,但我還是想斗膽說一句,那位大人真幫的了百姓嗎?”
“人人都想當大英雄,都想救人於水火,我的確聽過那位大人的事蹟,可那位大人一路又殺了多少人?”
“救人卻又在殺人,這真的能救這個世道嗎?有時候我就在想,這武功的武,怎會是止戈二字,實在太過諷刺。”
“有人說,光明縣不光明,還說它的夕陽,總帶著一絲血腥氣,敢問那位大人來了,是先殺人,還是先救人?”
一段話振聾發聵,但卻絲毫動搖不了魏善的殺心,因為魏善從不迷茫。
魏善拍了拍趙三勇的肩頭,緩緩起身。
“少卿,將人帶過來。”
左少卿長劍猛地抽出,拖著馬漢跪在魏善面前,對方眼中滿是祈求,但卻不敢說一個字。
只見魏善猛地抬手,將刀身上的布震的粉碎,猛地拔刀砍出,寒光一閃,馬漢首接一分兩半,嚇得客棧眾人失聲尖叫。
“趙三勇,本座便是魏善。”
此話一齣,趙三勇身子猛地一顫,卻見魏善抖了抖血魔刀上的血,笑著說道:
“你方才的話,本官聽進去了,但想要濁清亂世,非刀兵不可,”
“世無絕對,我們不過相錯而立,你眼中的惡魔,未必不是新世界的先知。”
“你聽清楚趙三勇,今日起,你便是這光明縣的錦衣衛總旗,我要讓你親眼看著,本座血魔刀在手,何愁不能再現大武風華。”
簡短的幾句話,聽的趙三勇熱血沸騰,這個官和他見過的所有官都不一樣,他仿若回到了第一次踏入軍中的那日,那個少年手持長槍,一心報國。
聞名不如見面,看來危言總是聳聽,也許,這個年輕人真能像他所說的那樣,濁清這個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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