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凱軍掛上電話，聽筒擱回機座上的時候，他沒有立刻鬆手，手指在聽筒上搭了一下，忍不住搖了搖頭。
他在辦公桌後面坐了一會兒，像是還在想著剛才電話裡李長生說的那句話——“讓她跟著乾點活。”
他低頭笑了一下，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
“光華這丫頭，要是個男娃就好了。”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也覺得有些多餘，站起來，把桌上的菸袋鍋子別回腰上，轉身出了辦公室。
走在路上的時候，他心裡還在琢磨著剛才那句話的分量。
他不是看不起女娃，可這個年頭，外面跑的大多是男人，村裡出去打工的、做買賣的、學手藝的，十有八九是男的。
一個姑娘家，就算再有本事，出去闖蕩也免不了被人多看一眼、多問一句。
可李光華不一樣，她敢跑，敢開口，敢為自己爭一條路。
他在李家村當了二十多年支書，見過的人多，像她這樣的，整個村也挑不出第二個。
他一邊走一邊想，要是她是個男的，憑這股勁頭，將來在縣城混出個名堂也不是不可能。
可轉念一想，就算是個姑娘，她現在己經到了李長生那邊，說不定也能闖出一條路來，只是比男娃要多費些腳力。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這麼想，只是覺得這姑娘走的路，會比村裡那些坐在家裡等媒人上門的姑娘長一些。
走到李鴻福家門口的時候，還沒進門就聽見院子裡的動靜。
王翠花站在灶房門口，手裡攥著一把韭菜，韭菜己經被她攥得不成樣子了，像是擇了半天也沒擇出幾根完整的。
李鴻福蹲在牆根底下抽菸，菸灰己經老長一截了，沒有彈。
老五蹲在門檻上，看見王凱軍進來，喊了一聲“書記爺爺你來了”，院子裡的人才抬起頭來。
王翠花看見王凱軍，手裡的韭菜放下了，
“書記，你來得正好，光華又跑了，早上就不見人了，留了封信說去找長生了。這邊能不能麻煩你幫忙打個電話問問。”
她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從早上到現在一首沒怎麼說話。
李鴻福站起來，把煙掐了，走到院子中央，
“她留信說了去長生那兒，我們倒是不著急去找了，就是擔心她能不能安全到縣城。”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還算穩，但手指在褲腿上蹭了兩下，也是非常緊張的。
王凱軍站在院子門口，把煙從嘴角取下來，彈了彈菸灰，
“我就是為這事來的——長生剛才打電話來了，說光華己經到了，人好著呢，讓你們放心。”
王翠花聽見這話，肩膀明顯鬆了一下，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回灶房門口，把那把被攥得不成樣子的韭菜擱回盆裡，手指在水裡涮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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