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王翠花在水盆裡洗菜的水聲,嘩嘩的,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李鴻福蹲在門檻上,把老五往旁邊撥了撥,自己也坐了下來,像是在等下一頓飯的火候。
家裡也隨著這通電話,總算安靜下來。
可院子表面上安靜了,三兄弟各自的心思卻沒有收住。
李光國蹲在牆根底下,他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算一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賬目。
光華去了縣城,跟著長生哥幹活了。
他覺得光華膽子大,敢跑,敢為自己開口,這一點他比不上。
但他也沒有太多別的念頭,他就要結婚了,日子己經定了,媳婦家那邊也收了彩禮,他心裡頭的那座天平己經落到了另一頭,不再往別的地方偏。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以後要好好賺錢,讓媳婦跟著他過上好日子。
李光軍蹲在灶房門口的石階上,內心很不平靜。
他今年十八,正是血氣最旺的年紀,地裡那些活他幹了好幾年了,收成好壞跟他自己沒什麼關係,他感覺自己一輩子可能就這樣了。
可姐姐不一樣,她說跑就跑了,還找到了活幹。
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想象著自己跟姐姐一樣,背個包袱去縣城,找點活幹,跑跑腿,學點手藝,哪怕苦一點,也比蹲在田埂上看著別人走出去強。
李光黨蹲在門檻上,下巴擱在膝蓋上,耳朵豎著。
他還沒有到十八,今年才十六,可他覺得姐姐走了,大哥要結婚了,二哥肯定也在想別的事,只有他還蹲在院子裡餵雞。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像是一句話己經到了嘴邊,卻找不到合適的出口。
他抬頭看了李光國一眼,又看了李光軍一眼,見兩個哥哥都沒有說話,自己也把話咽回去了,拿腳尖在地上碾了一個圈,碾了半天也沒有碾圓。
李鴻福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從灶房出來了,站在堂屋門口,手裡沒有煙,兩手空空地垂在身側。
他看了三個兒子一眼,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鋤頭落在乾土上,又硬又沉:
“你們三個都給我聽好了。光華是光華,你們是你們,誰要是跟她學著來,也敢往外跑——”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李光軍臉上移到李光黨臉上,又落在李光國身上,
“我先把你們腿打斷,再跟你們說別的。”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進了灶房,門簾在他身後落下來,晃了兩下才停住。
院子裡安靜下來,沒有人接話。
這一刻,本來有兩顆不甘平凡的心,瞬間被打散了。
李鴻福的想法很簡單,女兒跑出去雖然不好聽,但女兒以後說到底都是要嫁人的。
而且有李長生幫忙,他也放心。
但是兒子不行,都是傳宗接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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