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坐在趙國強辦公室對面，把裝置方案攤在桌面上，手指點了點那行數字。
“趙主任，針織廠的裝置我想用日本進口的。國產橫機做不了複雜花型，咱們這個廠要賺外匯，裝置不能省。”
他的語氣平穩，像是在說一件己經定了的事。
趙國強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了茶杯，杯沿挨著嘴唇，卻遲遲沒有喝。
那口茶在嘴邊停了兩三秒，他才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壁上多搭了一會兒。
他心裡頭的賬本正在飛快地翻頁。
李長生匯過來的三十萬美元確實到賬了，縣裡當時還專門開了個會慶祝。
可那筆錢在賬上待了不到一天，市裡就來了一通電話，說是要統籌調配，先把外匯集中起來使用，支援省裡重點專案的進口結算。
縣裡沒有迴旋的餘地，只能把錢劃撥出去了。
趙國強收到劃撥通知那天，坐在辦公室裡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當時想的是，等李長生這邊真正需要外匯的時候再說，說不定他能理解縣裡的難處。
現在這一刻己經來了，李長生坐在他對面，己經把裝置清單和價格都擺在了桌面上。
趙國強看了一眼那張紙，又看了一眼李長生的表情，知道對方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他心裡飛快地轉了一下——李長生說要賺外匯，理由很充分，他沒法反駁。
這個廠子要出口，裝置必須到位，國產裝置確實做不了複雜花型，到時候產品質量上不去，賺不到外匯，縣裡也落不到好處。
如果答應李長生用外匯採購，那他必須開口說己經沒有外匯了。
那筆錢被划走的事，他還一首沒有告訴李長生，現在突然說出來，像是縣裡不厚道。
他不知道該從哪個角度開口，才能讓這句話聽起來不那麼像敷衍。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己經涼了，他嚥下去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
他看了李長生一眼，又把目光落到那張裝置清單上，像是在找什麼方法能把這句話說出口，又不顯得縣裡在這件事上做得不夠磊落。
“長生，”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裝置的事，咱們再細聊一下。外匯這邊……確實有些情況。”
一時間顯得有些尷尬不好意思。
李長生看著趙國強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己經明白了七八分。
他沒有急著追問，手指在桌面上搭了一下。
“趙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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