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李光華，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把那些話在肚子裡又翻了一遍。
他當然生氣，但又知道這不是在家裡訓斥孩子的時候。
而且李光華確實比以前能幹了，說話有底氣，做事有譜。
“你知道你性子強，從小就跟別的女娃不一樣。現在你不想結婚我也不逼你。但有幾件事你給我記住了——”
他伸出手指，數著數，
“第一，注意安全。你一個姑娘家在縣城，晚上別一個人出門，別跟不熟的人走太近。第二，別總是麻煩你長生哥。你堂哥幫家裡己經夠多了，人情債是有限的。第三——”
他頓了一下，像是這個條件他也覺得不太合適，但還是說了出來，
“你不結婚可以，但我不可能讓你一首拖著。我給你三年時間。三年之內，要麼你自己找到合適的人，要麼我來安排。
你必須把這件事定下來。這三點你能答應，你就留下。你答應不了，今天你就跟我回去。”
李光華聽完沒有立刻答話。
她心裡對前面兩條無所謂，第三條最牴觸，但她也知道這是她爹的底線。
她低頭想了一會兒，抬起頭來，
“前面兩條我答應，第三條……我也答應。”
“但我也有一個條件——你不能隨便塞一個人給我。三年內我會自己解決，你在這三年裡不能替我安排相親。”
李鴻福看了她一眼，想了片刻，站起來走到條櫃邊，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煙盒紙和半截鉛筆，遞給李光華，
“寫下來。你簽字，按手印。”
李光華愣了一下，接過鉛筆和紙，猶豫了一下，低頭在紙上寫了幾行字，簽了名字，拿指腹蘸了一下準備好的紅泥，按了個指印，遞給李鴻福。
由此可見，這些來之前夫妻兩人就提前準備好了。
李鴻福接過去摺好放進內衣口袋裡，拍了拍口袋，
“行了，你去忙吧。”
李光華轉身走出堂屋，步子比來的時候輕了一些，像是那三年的期限也給了她一個可以往前走的迴旋餘地。
她走到院子裡時，深吸了一口氣，又撥出來，彎腰拿起那摞洗好的碗，轉身朝灶房走去。
這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後面一行人也要回去了。
即使李長生想要挽留二叔他們住一晚都不行。
李長生把二叔一家送到巷口，麵包車己經發動了，王翠花從車窗探出頭來又叮囑了幾句，老五趴在車窗上朝李長生揮了揮手，李鴻福坐在副駕駛座，朝李長生點了一下頭。
車緩緩駛出巷口，拐過街角，李長生站在老槐樹底下等到車影徹底消失了，才轉身往回走。
院子裡安靜下來，灶房門口的抹布還搭在盆沿上，那棵石榴樹的葉子在風裡翻了個面，又翻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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