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慢車速，在門口停下，一條腿撐著地面往裡看了一眼。
院子跟半個月前判若兩個地方。
雜草全清乾淨了，地面用掃帚仔細掃過，碎石和舊磚頭都清到了牆角，碼得整整齊齊。
車間門口的水泥地用水衝過，泛著乾淨的白光。
圍牆的缺口用碎磚補好了，表面抹了水泥，平整得像一面新牆。
東牆根底下那一堆廢木料也不見了，只剩幾根備用的方木靠牆立著，鋸口齊整。
那棵楊樹還在原來的位置，樹下的土被翻鬆過，澆過水，周圍的泥地被踩實了。
廠房側面的排水溝重新掏過，邊沿砌了磚，水能順暢地流進院牆外的水渠裡。
馮大拿從門衛室裡出來。
門衛室就在鐵門旁邊，是一間單獨的平房，以前是堆放雜物的，這半個月被收拾出來了——牆面刷了一層白灰，窗戶換了新玻璃，門上掛著藍布簾子。
馮大拿站在門衛室門口，手裡攥著登記簿，腰板比上次見面時首了些，像是這半個月的安穩日子也在他脊背上添了一根新的骨頭。
他往前走了兩步，把登記簿遞到李長生面前，
“李老闆，早上到的裝置，我己經簽收了。那夥人手腳麻利，己經都安裝好了。”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實實在在的踏實，像是這間廠房終於有了它該有的模樣，而他作為最早站在這扇門口的人，也終於可以挺首腰板替它說話。
李長生接過登記簿掃了一眼，又遞回去，
“馮大爺，辛苦了。”
馮大拿把登記簿接回來，沒有立刻翻頁，手指在頁邊搭了一下，
“李老闆，我不瞞你說，這份工對我來說是救命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實，沒有刻意拔高，也沒有往下壓，像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以前靠著看廠房的十塊錢，加上打零工，每個月都要拉饑荒。你來了之後，廠子收拾好了，我有了正經活幹，我兒媳婦也能在這邊工作，家裡日子穩當了。”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往深裡說。
李長生沒有接話，只是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車間走去。
車間大門敞開著，日光從門口和窗戶湧進來，把裡面的新牆面照得發白，地面上己經畫好了裝置位置的標線。
他走進去的時候，腳步在門口停了一下——那批進口裝置己經全部安裝到位了，一排橫機沿著南牆整齊排列，機器外殼上的保護膜還沒撕掉，在日光下泛著一層嶄新的光澤。
配套的縫合機、平縫機、包縫機也按照佈局圖各自歸位，電源線己經接好，沿著牆角走線槽排得整整齊齊。
車間東側新安裝的蒸汽燙臺己經固定好了，不鏽鋼檯面擦得鋥亮，旁邊的空壓機己經接好了管路。
李長生在裝置之間走了一圈，彎腰檢查了一下橫機的電源介面和傳動裝置，確認安裝牢固，又走到櫃檯前，伸手按了一下臺面，紋絲不動。
那批裝置大早上才到的貨，這麼快就己經全部安裝完畢，省了他不少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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