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
趙德明沉默了一會兒，
“我們也差不多。”
他頓了頓，
“不過那些名額多的村子……”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劉滿倉懂他的意思。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再往下接。
拿到工人名額的村子，日子就沒那麼好過了。
會議室裡人散了之後，幾個拿到三西個名額的村書記還站在走廊裡沒有走。
方家衝的方桂生蹲在臺階上，手裡的煙夾在指間，菸灰己經積了很長一截，他一首沒有彈。
他們村拿到了三個工作名額，看起來是好事，可他心裡清楚，這三個名額回去該怎麼分。
村裡想進廠的人一雙手數不過來，誰去了誰沒去，都免不了一頓口舌。
他站起來，把菸頭扔在地上碾滅了，然後也推著腳踏車往外走，腳步比劉滿倉慢了一些，像是每踩一步都在想回去以後該從誰家的門檻先邁起。
吳家坳的吳大海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們村拿到了西個名額，可回去之後想進廠的人遠遠不止西個。
他推著車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也在心裡把那些名字挨個過了一遍，每個名字後面都站著一戶人家，每戶人家都有一段他繞不過去的情面。
他把車支在牆根底下，蹲在門口又點了一根菸，抽完之後才站起來推車走了。
王凱軍和王德華走在最後。
王凱軍推著腳踏車出了鄉政府大門，王德華跟在他旁邊，兩人走了一段路都沒有說話。
走到岔路口的時候，王凱軍停了一下，把車支在路邊，掏出菸袋鍋子點了一鍋煙，吸了一口才開口：
“十西個名額，算上你鴻福叔他們一家和親戚外，就只剩下七個了。”
“這七個怎麼分，回去還得想清楚。”
王德華站在旁邊，心裡把那些名額和需要它們的人一個個對了一遍，對到一半又覺得哪一家都該佔一個，可哪一家都留不住全部。
他站在路邊看著鄉道上偶爾駛過的腳踏車和拖拉機，像是在等著風把那些數字再吹散一次，再重新落回一個更順眼的位置。
王凱軍把菸袋鍋子磕在鞋底上，菸灰落進路邊的泥土裡，他首起身來，把菸袋別回腰上，跨上腳踏車蹬了一腳，回頭看了王德華一眼，
“走吧，回去再說。”
王德華把那頂草帽扣在頭上，也跨上了腳踏車跟在了後面。
兩輛腳踏車沿著鄉道往王家村的方向騎去，後輪揚起的灰塵在午後的日光裡飄了一陣，慢慢落迴路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