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進見眾人不再抬槓,語氣也緩了半拍,像是在給那些還在猶豫的目光留一個臺階:
“行了,既然都沒意見,那就按份額來定。王家村十三西個,鄉里十個,剩下的按距離和人口攤開。”
他說著把登記簿翻到新的一頁,抬頭掃了一圈,
“哪個村覺得不划算的,自己可以跟別的村換——原料份額換工人名額,工人名額換原料份額,我不管,只要你們雙方同意就行。”
這話一齣,屋裡的氣氛立刻活泛了。
有人低頭把本子上剛劃好的數字又重新算了算,有人側過身跟旁邊鄰村的書記低聲商量,有人乾脆站起來走到另一個支書旁邊蹲下來說話。
劉滿倉坐在窗戶邊,聽見這話後沒有動,手指在桌面上搭了一會兒,像是在心裡把那兩邊的賬目重新碼了一遍。
他們村人多,只分到一個工人名額,確實不好分,他想了想,側過身跟旁邊柳樹溝的孫長林低聲說了幾句,孫長林聽了,低頭算了一下,點了點頭,像是也覺得這筆賬對得上。
趙德明也站起來,走到周永貴那邊,像是也在談著什麼。
屋裡一時間響起各種壓低了聲音的交談聲,不時有人拿起筆在本子上劃幾筆又遞過去讓對方看,有人來回走了兩趟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錢進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一幕,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這回感覺如此舒坦。
他看著那些村支書們在自己面前的紙上邊寫邊算,有的在自己的本子上又加了兩行備註。
他坐在那裡,像是在看著這些數字自己找到各自的主人,等著它們自己填滿那頁空白。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本子上的那張表格終於被填滿了。
錢進低頭掃了一遍,又用手指沿著各行數字核對了一遍,然後把本子合上,擱在桌角,像是把今天這半天的紛爭也一併合上,放到了桌邊。
“那就這樣定了。明天各村把名單報上來,後天開工。”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等誰回應,推開門走進了走廊。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在走廊裡傳了一小段路,拐過樓梯口,聽不見了。
至此算是初步解決矛盾了,會議散場之後,鄉政府門口的臺階上陸續有人下來,有的彎腰開腳踏車鎖,有的站在院子裡說話,有的獨自推著車子往外走。
沒有人笑得出來,但也沒有人再黑著臉。
拿到原料份額的村子,心裡還算踏實。
劉滿倉站在腳踏車旁邊,把車鎖開啟又鎖上,像是還沒想好下一步該做什麼,又像只是在等那股躁勁兒從肩膀上卸下來。
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原料收上來賣給廠裡,錢進村集體賬上,到時候怎麼分都有個章法,多少能落點好處,也不至於為了一兩個名額把村裡人得罪乾淨。
旁邊趙德明也推著車過來了,兩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看了一眼劉滿倉,又看了一眼自己車後座上的繩子,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你回去打算怎麼說?”
劉滿倉把車把正了一下,
“照實說。原料份額拿回來了,每家每戶能分多少算多少,總比沒有強。”
他把車往門口推了一步,偏頭看了趙德明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