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人很快就離開辦公室，各自去處理自己的事情了。
孫海最後一個走出李長生的辦公室，沿著走廊走回自己那間靠窗的小辦公室。
把搪瓷缸子擱在桌角，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辦公室不大，一張舊辦公桌靠窗擺著，桌面上攤著幾本賬冊和一支鋼筆。
他伸手把鋼筆拿起來轉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像是在等著什麼念頭先自己落定。
窗外楊樹葉子被風吹動了一下，在窗玻璃上投下一片搖晃的樹影。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部黑色電話機，又移開了目光，像是還沒有決定好要不要去碰它。
他手裡有李長生給的工資，工作內容也是明明白白的，賬目清楚，資金流水對得上，這些事他從來不瞞李長生。
可當初趙國強派他過來的時候，確實也交代過一句——“廠裡的情況，心裡有數就行，有些事需要跟縣裡通個氣。”
他知道自己這個位置有些微妙，在廠裡幹著活，領著工資，卻還要向縣裡遞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電話機，手指在搪瓷缸子的杯壁上搭了一會兒，又拿開了。
他想起李長生今天打電話找買家的事，從王德勝他們彙報到買家談定，中間連一個小時都不到，這速度他幹了這麼多年財務，也少見。
他在心裡翻了翻這些年接觸過的廠子，哪家不是先跑半年展銷會、託幾層關係才能搭上一條銷路的線，可李長生一個電話就解決了。
他心裡清楚，這個資訊該遞上去，縣裡那邊也在等針織廠的訊息，能不能賺錢、能不能賺外匯，關係到縣裡後續的態度。
他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看了一眼外面——院子裡沒有人，車間裡的機器還在運轉，聲音透過牆壁傳來，均勻、穩定。
他鬆開窗簾，走回桌邊，拿起電話聽筒，停了一下，然後開始撥號。
他撥得很慢，像是要給自己的猶豫留出足夠的時間，好讓它在撥完最後一個數字之前把該考慮的都考慮一遍。
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趙國強的聲音：
“喂？”
孫海靠在椅背上，把聽筒貼近耳朵，
“趙主任，是我，老孫。有個情況跟你說一下——李廠長這邊聯絡到了一家香港的貿易公司，談了一筆五千件的訂單，六美元一件，三天後對方會派人來看貨。
廠裡的庫存夠，車間也在正常運轉，應該沒什麼問題。”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補充別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
“六美元一件？五千件？”
趙國強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
孫海“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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