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華剛在辦公室裡坐下，手邊的水杯還沒端起來，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他伸手拿起聽筒，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順手翻開了面前的登記簿，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錢進的聲音，不急不慢的，
“德華，是我，錢進。廠子開工也有一個星期了，怎麼樣？還順當嗎？”
王德華握著聽筒，把登記簿合上，靠在椅背上，像是也在想該怎麼回答這個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問題，
“錢鄉長，大問題沒有，小毛病不斷。原料那邊這幾天送來的竹料粗的粗細的細，得挑著用，倉庫那邊前兩天也記錯了一筆賬，不過都改過來了。食堂的鍋蓋也漏氣，翠花姐說要換個新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總的來說，還能正常運轉，就是瑣碎事多。”
錢進在電話那頭聽完，語氣沒有太大的起伏，
“小問題正常，哪個廠子剛開工沒有一堆瑣碎事，只要不耽誤生產就行。”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翻什麼東西，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德華，那你預計多久能出一批貨？有數沒有？”
王德華側過頭，目光落在桌角那本記錄簿上，伸手翻了兩頁，
“目前完工的大概兩三百件，要想湊夠一批貨，按一千件來算的話，還得大半個月。”
他說話的時候手指在紙面上劃了一下，像是也在心裡把那兩三百件和一千件之間的距離重新量了一遍，確認沒有算錯，
“如果原料跟上，中間不出岔子，二十天以內應該能發第一批。”
錢進那邊沒有馬上接話，沉默了兩三秒，像是在心裡也把那個時間過了一遍，然後說了一句：
“那你們抓緊時間，保質保量就行。”
他頓了頓，
“德華，我跟你說個事，你心裡有數就好——縣裡那個針織廠，貨己經賣出去一批了，三萬美元的訂單，預付款都收到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像是在等這句話落穩了再往下接，
“人家第一單己經出了，你家這個竹藝廠雖然慢一些，但方向是對的，你只管踏踏實實幹，別急著跟別人比。”
王德華握著的聽筒，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像是那三個字隔著電話線也沉甸甸地落到了他掌心裡。
三萬美元，他以前在農機廠幹了這些年，曾經確實賺錢，不過這幾年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去年全廠一年的利潤也不過是這個數。
即使如此算完全年的開銷和人員工資，也只能維持個不虧本。
今年效益更差，自己走之前，都過去半年了，如今收益還不如去年同期一半，如此一來，今年可能會虧本了。
不然他也不用這麼著急離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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