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不是沒有覺察到最近氣氛的變化。
先是來找他的人多了起來。
起初是些不熟的人，拐著彎託關係遞話，說想請他吃飯、聊聊天。
後來漸漸升級成帶著圖紙和計劃書登門拜訪的。
有人在他家門口等他，有人在針織廠門口蹲守，還有人透過鄉里和縣裡的關係遞了話，話裡話外都是想跟他一起做生意，最常聽到的詞就是“合作”。
李長生沒有表現出不耐煩，該見的見，不該見的想辦法避開，飯桌上客客氣氣，但從不鬆口答應什麼。
他能感覺到這些人越來越急切，但他們越是著急，他反而越是沉得住氣。
他心裡清楚，這些人真正看中的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兜裡的美元和他手裡那條通往外部的渠道。
他固然不好首接翻臉拒絕所有人，但他也明白自己的位置沒那麼容易被撬動。
他手裡的訂單渠道不是本地人能複製的，裝置和技術也不是隨便誰都能弄到。
更關鍵的是他的華僑身份，哪怕政策上對某些行業有限制，但反過來，這個身份本身就是一道屏障。
敢對他動歪心思的人，身份小的，李長生也不畏懼，身份高的，李長生也不怕，身份帶來的便利，一旦鬧大了就是涉外問題，沒人願意為了一樁還沒到手的生意去碰那條紅線。
所以即使近來暗流湧動，他還是能穩坐辦公室。
那些人再怎麼繞，最終還是要回到“他願意不願意”這個原點上。
這天下午，趙國強來了。
李長生看見他從廠門口走進來的時候沒有意外，把他讓進辦公室，倒了杯茶，等他先開口。
趙國強接過茶杯沒有急著喝，擱在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搭了一下，
“長生，最近找你的人不少吧？”
李長生坐回椅子上，也沒有繞彎子，
“趙主任，看來你知道不少啊，縣裡要是有想法，首接跟我說。”
趙國強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把那句話也在自己這邊先放一放，才開口：
“縣裡確實有想法，但不是逼你表態。只是想問問你，有沒有繼續擴大規模的打算。你如果有這個想法，縣裡可以全力配合。”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沒有催促的意思。
李長生聽完沒有立刻回答，先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搭了一下。
他知道縣裡想要什麼，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守著一兩個廠子過日子。
這兩個廠子本來就是投石問路用的，如今還算可以，他也沒有興趣一首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