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之所以這樣，主要還是受刺激了。
平時沒事的時候，趙大強和趙二柱蹲在村口的石碾子旁邊，兩兄弟一人叼著一根菸，煙是自家卷的旱菸，燒起來嗆嗓子，但便宜，一根能抽半天。
趙大強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溢位來，還沒來得及散開就被風捲走了，他拿手指夾著菸屁股，目光落在一個正從村道上走過來的人身上。
那人穿著一件半新的藍布褂子，褂子口袋鼓鼓的，露出一截煙盒的邊角，紅塔山的。
他走路的步子比從前大了不少，腰板挺著，嘴角叼著一根點著的煙，煙是買的，不是自家卷的。
他走到石碾子旁邊，把煙拿下來，彈了一下菸灰，
“大強，二柱，蹲這兒幹啥呢？曬太陽？”
趙大強把菸屁股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一下，沒有接話。
趙二柱抬頭看了他一眼，
“家樂，你今天不幹活？”
李家樂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幾顆被煙燻黃的牙，
“今天輪休，廠裡放了半天假。”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那包紅塔山，抽出兩根遞過去，
“來，抽我的。”
趙大強看著那兩根遞到面前的煙，沒有立刻接。
他以前跟李家樂一塊兒混的時候，李家樂是這群人裡墊底的，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穿的褂子補丁摞補丁，口袋裡比臉還乾淨。
他們一起蹲在村口吹牛的時候，李家樂只能抽自家卷的旱菸，有時候連菸葉都買不起，就蹲著看他們抽。
可現在不一樣了。
李家樂是其他村子的，運氣好，進了竹藝廠，抽到了工作名額，頭一個月還沒發工資的時候，就天天跟他們說廠裡的伙食多好，中午有紅燒肉、有白米飯，吃完還能帶一碗湯回去。
趙大強當時嘴上沒說，心裡己經開始發酸。
等到第一個月工資發下來，李家樂揣著五十塊錢在他們面前晃了一圈，趙大強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兄弟倆在地裡幹三個月，刨去種子化肥的錢，剩到手也沒有五十。
更讓他窩火的是李家樂的變化。
以前在他們這群人裡，李家樂說話都得看別人臉色，誰都能使喚他跑腿。
可現在他口袋裡有了零花錢，隔三差五買包好煙，有時候還在村口的小賣部買瓶酒拎著走，一群以前不怎麼搭理他的人，現在都笑嘻嘻地湊上去喊他“樂哥”。
李家樂也不客氣，煙遞得大方，酒也捨得倒，很快就成了這群人裡說話最管用的那個。
趙大強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像是有一塊石頭堵著。
以前他是這群人裡的頭，誰見他都得喊一聲“大強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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