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有些事情是沒有秘密的。
這個訊息還是不知道被誰洩露了。
不知道是從鄉政府哪個辦公室漏出來的，也許是有人打電話時被旁人聽見了，也許是王金柱回去之後跟手下人多說了一句。
總之，天木鄉要拉來華僑辦新廠的事，像一陣風似的，順著鄉道和電話線，吹到了隔壁幾個鄉鎮的耳朵裡。
按理說也不是什麼大事，可是有些人不樂意啊。
整個眉山縣除了縣城外，周邊還有十幾個鄉鎮。
其中有靠近縣城的鄉鎮，這類鄉鎮因為靠近縣城，加上地勢比較平坦，土地也多，農忙時候種地，農閒時候還可以去縣裡找活幹。
或者將自家的菜賣到縣裡。
總的來說，這類鄉鎮日子都算是過的不錯。
因此對這種事情，雖然也注意，但並沒有太上心。
但有些鄉鎮就不一樣了。
可以說，有些鄉鎮距離縣城遠，加上山地多，田地少，也沒有什麼產業，日子可就很難過了。
甚至比天木鄉這邊還要窮。
其中燕子鄉和青河鎮，這兩個鄉鎮，加上天木鄉，是全縣最窮的三個地方，年年考核墊底，年年被點名。
平時開會碰面，幾個鄉長鎮長坐在一起，不用開口也能互相讀懂對方眼裡的疲憊。
地薄，山多，沒產業，年輕人往外跑，剩下的老人和婦女守在田裡，日子一天一天地熬。
窮久了的人，最怕的不是繼續窮，而是說好一起窮的兄弟，突然有人要上岸了。
燕子鄉的鄉長叫李大山，五十二歲，圓臉，顴骨高，皮膚被山風吹得粗糙發紅。
他在燕子鄉幹了八年，頭髮白了一半，背也駝了一些。
他得到訊息那天晚上，蹲在灶房門口抽了兩根菸，把菸屁股按在鞋底碾滅了，站起來拍了拍褲腿，第二天一早就把班子成員叫到了辦公室。
屋裡人不多，副鄉長、辦公室主任、婦聯主任，五六個人圍著一張舊桌子坐下。
李大山沒有坐主位，站在窗戶邊，窗臺上擱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天木鄉要辦新廠了，華僑投資的，錢進己經跟對方談好了。”
他說話的聲音不高，但屋裡的人都聽見了，安靜了一瞬，有人把端起的茶杯放下了，有人把翹著的腿放平了。
副鄉長劉成軍先開口，西十出頭，瘦長臉，說話的時候習慣先搓一下手指：
“李鄉長，那咱們怎麼辦？天木鄉跟咱們一樣窮，憑什麼人家能找到人投資？”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層壓不住的情緒，像是那句話憋了一晚上，終於找著了出口。
婦聯主任張小梅坐在靠牆的位置，手裡攥著一塊手帕，沒有開口，但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心裡把這句話也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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