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燕坐下之後先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的時候看了李長生一眼，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跟鄰桌的熟人說話，
“你就是長生吧？我剛剛在路上就聽人說了，今天接親開的車是你的。”
她的語氣裡帶著打量和試探，尾音停在半空，像是也留好了接話的空隙。
李長生偏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對，是我。你是——”
李鴻燕像是就等著他問這一句，
“我叫李鴻燕，青河鎮的，跟你二叔家算是遠房親戚。”
她說得輕描淡寫，目光卻落在李長生臉上，
“聽我爹說，我爺爺跟你爺爺是堂兄弟，算起來咱們也是親戚。”
她說完又笑了一下，
“不過快出了五服了，平時沒怎麼走動。”
李長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按輩分，我得喊你一聲姑了。”
李鴻燕聽了，臉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層，像是那道稱呼正好替她關上了那扇剛才還虛掩著的門，
“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沒有急著再往下說，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裡，低頭吃了一口，像是在給自己留出一點時間，讓那句話的餘溫先在這張桌子上散一散。
桌上的菜己經上齊了，有人招呼著倒酒，碗沿相碰的聲響在桌面上此起彼伏地響了一陣。
李鴻燕坐在李長生旁邊，沒有急著再開口，只是偶爾側過頭看他一眼，像是在找一個更自然的時機。
她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朝李長生舉了一下，
“長生，今天咱們頭一回見，我敬你一杯。”
李長生也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杯沿相碰的聲響清脆短促，像是剛好替這段初識落下一個還算利落的開頭。
李鴻燕放下杯子之後，沒有急著把話題往深處引，只是說了幾句家裡長短的話，問他在縣裡辦廠累不累、住得慣不慣，像是一個遠房姑姑在跟剛見面的侄子拉家常。
桌邊有人遞過來一盤炸藕圓子，她伸手接過來擱在桌子中間，又側過頭跟旁邊的人說了句“這藕圓子炸得不錯”。
李長生坐在她旁邊，聽著她說話，心裡大致有了數——這人不像是隻來吃一頓喜酒的。
她的目光裡帶著一層掂量，問話的時候雖然隨意，但每一句都踩在點上，像是一個己經準備好了線頭的人，只等著合適的時機把它遞過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面上那盤紅燒獅子頭己經見了底，醬汁被饅頭蘸乾淨了，只剩下幾片蔥花貼在盤沿上。
李長生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目光從桌邊那些正在放下碗筷的面孔上逐一掃過。
一圈下來，他大致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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