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飾的驚呼聲還沒完全落下去，堂屋裡的儀式己經接著往下走了。
王老槐拄著柺杖清了清嗓子，旁邊有人端上來一對紅燭，燭身比先前那對粗了一圈，擱在八仙桌兩端，燭焰跳了兩下才穩住。
他站在桌邊，用一種村裡老人主持喜事時特有的腔調喊了一聲：
“新人入洞房——”
李光國和趙小妮被一群人簇擁著往洞房走，男客們走在前面，女客們跟在後面，幾個半大小子擠在門口探頭探腦，被大人拎著領子拽了回來。
洞房門楣上貼著一副紅對聯，門框上方的橫批寫著“百年好合”。
房門推開，有人往裡面撒了一把紅棗和花生，花生落進被褥的褶皺裡，紅棗在席面上彈了幾下滾到床頭，幾顆桂圓掉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腳，殼裂開來，露出裡面的果肉。
旁邊有人喊了一句“早生貴子”，緊跟著滿屋的人都笑了。
李長生站在門口，沒有擠進去，隔著幾個人影往裡面看了一眼。
屋裡點著一盞紅燭，燈罩上印著雙喜字。
趙小妮坐在床沿上，李光國站在她旁邊，有人端了兩杯酒遞到他們手裡，讓他們喝交杯酒。
趙小妮抬起胳膊的時候袖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李光國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往前靠了靠，兩人把杯子送到對方嘴邊，仰頭喝了一口。
旁邊有人拍了一下大腿，喊了一聲“好”，屋裡的笑聲又密了一層，像是在替這個下午的喜事添上最後一把柴火。
李長生站在門口，靠著門框，看著屋裡屋外那些來來往往的身影——有人在拆鞭炮引信，有人端著一碗剛出鍋的圓子湯從灶房出來，有人正彎腰把散落在地上的紅紙屑掃成一堆，用簸箕端出去倒掉。
那些聲音從西面八方湧過來，混在一起，像是一鍋正在沸騰的湯，正在把這一整天所有的事情都收攏在這間新房的窗臺外面。
有人從李長生身邊經過，側身避讓了一下，喊了一聲“李先生”又走過去了。
有人扛著一筐空碗從灶房出來，穿過院子，在門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下一批人把菜端上桌再走。
院子裡一箇中年男人蹲在牆根底下剝大蒜，剝完一顆擱在碗裡，又拿起下一顆，拇指指甲掐進蒜皮裡，一撕就是一圈完整的皮。
小孩們蹲在石榴樹底下，手裡攥著一把紅紙屑，往地上撒了一層又一層，像是也在替這個下午鋪滿它該有的顏色。
最後一輪鞭炮聲的硝煙在巷口散盡之後，院子裡的人聲重新聚攏起來。
有人開始把桌面上那些喜糖和瓜子收進盤子裡，有人端著一摞空碗從灶房出來，有人正彎腰把散落在牆角的紅紙屑掃成一堆。
有人喊了一聲“開席了”，桌邊的人陸續落座，筷子碰碗沿的聲響重新密了起來，像是灶臺那根粗柴最後炸出的聲響，剛好替這場正式的午飯拉開了第一道簾子。
李長生剛在原先那張桌邊坐下，李鴻福就從灶房那邊快步走了過來，彎腰湊到他耳邊：
“長生，你坐這兒不合適，跟我來。”
李長生愣了一下，沒來得及問，己經被李鴻福拉著胳膊站了起來，穿過幾桌正在倒酒的人，走到裡屋門口。
李鴻福推開裡屋的門，側身讓他進去，
“這些都是咱家那邊的親戚，雖然大多出了五服了，但好歹是李家人，你剛回來，正好都認識一下，也順便幫忙招待一下。”
李長生往裡掃了一眼，屋裡擺著一張圓桌，己經坐了七八個人，有老有少，都穿著乾淨衣裳，正坐著聊天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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