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回到寧縣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司機把他送到家門口，他推開車門下來，站在臺階上緩了一口氣，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圈，門軸轉動的聲響在夜色裡短促地響了一下。
他沒有開燈，先走進客廳，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伸手摸到茶几上那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暗處慢慢散開。
他剛抽了兩口，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他看了一眼電話，沒有立刻接，像是也猜到這麼晚打來的會是誰。
他等電話響了第三聲才拿起聽筒，
“喂？”
電話那頭傳來王援朝的聲音，語氣聽著隨意，像是順手撥了個電話，
“老張？是我。這麼晚了，沒打擾你休息吧？”
張誠把菸灰彈進手邊的菸灰缸裡，
“沒有，剛到家。”
王援朝沒有接這句話，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截沉默自己落定，然後才開口，
“聽說你今天去眉山縣了？”
張誠靠在沙發背上，聽筒貼著耳朵，
“是去了，辦了點私事。”
王援朝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隔著聽筒能聽見他那笑裡的分寸，
“私事？我聽說你去的是西街，見的是那個姓李的華僑。老張，你這私事辦得可不小啊。”
張誠沒有接話，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溢位來，在暗處慢慢散開，又散了一小會兒，才開口：
“王縣長訊息靈通，我這才剛到，你那邊就知道了。”
“老張，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去找李長生，我不攔你，但你是不是該先跟我打聲招呼？”
“王縣長，我去見李長生，是想請他到寧縣看看。我沒有挖誰牆角的意思，就是想讓他多走幾個地方，多瞭解一些情況。”
他頓了頓，
“再說了，李長生也不是你縣裡的人，他願意去哪，是他的自由，我總不能連跟他見個面都要先跟眉山縣彙報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
張誠沒有催，聽筒貼近耳朵，能聽見那邊傳來輕微的電流聲，隔了一會兒，王援朝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了一些，
“老張，你這話說得沒錯。李長生想去哪是他的自由，我攔不住，也沒想攔。
但你心裡應該清楚，李長生對眉山縣意味著什麼。我們縣裡的底子你也知道，好不容易有一個有錢還樂意出錢的華僑，你要是半道截走了，我這邊不好交代。”
張誠沒有立刻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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