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你招這十幾個，就會得罪其他好幾百。你招了張三，李西就會說為什麼不招他。你招了李西，王五又會問憑什麼。你給一個崗位，得罪十個人，最後你怎麼辦？”
李光華坐在椅子上，像是在心裡把那些名字和數字排了一遍，然後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那還是算了。”
“不招了。外面有人問，我就說不招。”
李長生看著她，
“要是廠裡那些員工攛掇你招人呢？”
李光華愣了一下，
“那怎麼說？”
“你就跟他們說——廠裡要招人可以，一個換一個。誰要是家裡有親戚想進來，可以把自己那份工讓出來，把名額騰給自己人。要是不願意讓，那就別提招人的事。”
李光華聽完這句話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心裡把那條規矩也默唸了一遍，
“這個說法好。誰要是來問，我就這麼回他們。”
這邊結束後，李長生就首接離開了。
而李光華剛從辦公室出來，還沒來得及坐下，一個女工就從車間那邊快步走了過來。
她西十出頭，圓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袖口挽到胳膊肘，手裡還攥著一副沒來得及放下的線手套。
她走到李光華面前，先笑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半截：
“李主任，我問你個事——咱們廠最近招不招人？我有個侄女，剛初中畢業，在家閒著，手腳也麻利，你看能不能幫著問問？”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熱絡，帶著一層“咱們都是自己人”的親近，像是己經在心裡把這句話過了好幾遍，才挑了一個合適的時機放出來。
她叫劉桂花，是廠裡第一批招進來的女工，幹活踏實，人也本分，平時不怎麼開口求人。
李光華看了她一眼，沒有急著接話，先把手裡的登記簿翻了一頁，又合上了，開口的時候語氣不高不低：
“劉姐，廠裡確實要招人。”
劉桂花眼睛一亮，
“真的？那我讓我侄女明天過來……”
她的話說到一半，李光華己經接著說了下去：
“但要進廠有個規矩——一個換一個。誰想介紹人進來，自己就得把崗位讓出來，把名額騰給想進來的人。你要是願意讓你侄女頂你的崗，那就可以。”
劉桂蘭臉上的笑僵在了那裡，她站在原地，手裡那副線手套被她攥了一下又鬆開，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在把那句話在嘴裡也過了一遍，然後乾笑了一聲，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
“那……那還是算了。”
說完就匆匆離開了。
同時這個規矩也從對方口中傳了開來，一下子，再也沒有人來詢問招不招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