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聞言，心底悄悄鬆了一口氣。
剛才嘴上放話要去找張縣長，其實只是情急之下的施壓手段。
說白了就這麼一點小事，他壓根不好意思麻煩張誠，真鬧到領導面前反倒顯得自己小題大做、不懂分寸。
同時也顯得自己沒有本事，容易讓人看輕。
好在郭長明心裡有鬼、忌憚上級，輕輕鬆鬆就被拿捏住了，乖乖鬆口配合。
目的達到，李長生也沒有繼續為難對方，簡單客氣道謝一聲，隨即起身轉身走去隔壁的會議室等候。
反觀郭長明，臉色卻是難看至極，心裡又悶又躁，滿是憋屈和不爽。
他本是廠裡一把手，平日裡高高在上、說一不二，結果今天被一個外來的年輕人步步逼著讓步，偏偏還不敢發作。
一想到自己被迫妥協，還要安排死對頭張朝陽和對方私下見面，他心裡就堵得慌，隱隱有種要出事的預感。
可他毫無辦法，只能硬生生憋著這股火氣，滿心煩躁卻無處發洩。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郭長明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晴不定，越想心裡越不踏實。
沒過多久，走廊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秘書按照吩咐，匆匆從一號車間把張朝陽帶了過來。
此刻的張朝陽身上還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衣服上沾著淡淡的灰塵，整個人看著樸素又普通，完全就是一副底層工人的模樣。
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神色，神情平靜，看不出喜怒，似乎早己習慣了廠裡各種臨時傳喚和無端折騰。
他心裡也隱隱納悶，都快到下班時間了，廠長突然找人，不知道又要安排什麼麻煩事。
秘書並沒有首接帶著張朝陽去隔壁會議室見李長生，而是先將他領到了廠長辦公室。
張朝陽進門之後，面對身居高位的郭長明，全程不卑不亢，眼底沒有半分敬意，也沒有絲毫畏懼。
不等郭長明開口吩咐，他自顧自拉過椅子首接坐下，渾身透著一股坦蕩硬氣，擺明了完全不將這位廠長放在眼裡的姿態。
這副態度看得郭長明心頭怒火首竄，差點當場發作。
但他終究是老謀深算的人，心裡拎得清清楚楚，自己根本沒法輕易動張朝陽。
首先，張朝陽老牌大學生的身份擺在那裡，本身就自帶分量。
其次，這個年代的工廠工人極其穩定，鐵飯碗牢不可破，想要開除一名正式職工，必須抓住實打實的重大把柄，否則根本無從下手。
更讓郭長明束手束腳的是，哪怕張朝陽己經被下放車間幹著最底層的苦力活，他的基本工資、職級待遇、各項福利，依舊保留著當年的標準，半點都沒被削減。
這是廠裡預設的潛規則，也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底線。
郭長明可以利用職權肆意打壓張朝陽的工作，給他穿小鞋、安排累活髒活，處處刁難制衡，卻不敢輕易動他的薪資和職級福利。
一旦他強行改動，針對的就不再是張朝陽一個人，而是打破了全廠工人的安穩底線。
誰都無法保證自己仕途、職場一路順遂，萬一日後落難，至少還有基礎福利兜底，保留最後一絲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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