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後,臥房中安靜下來,只剩下徐溫、李禪和張延嗣三人。
李禪沉默了片刻,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低沉地說道:“節帥,末將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徐溫靠在床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說吧。你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李禪搓了搓手,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節帥,末將這張老臉,在二公子那兒,怕是沒那麼好使。”
“末將跟長公子走得近,不是一天兩天了。軍中上下都知道,末將是長公子的人。
如今節帥一句話,末將便轉到二公子門下,外人看了,指不定怎麼想。二公子嘴上不說,心裡頭未必沒有芥蒂。”
張延嗣也點了點頭,接過話茬:“節帥,末將也是這個意思。末將和李禪一樣,在軍中經營了這麼多年,手底下的人、交往的關係,全都是衝著長公子去的。
如今突然要調頭,末將自己倒是沒什麼,可末將身後那些人呢?他們怎麼辦?”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末將手下那些將領,大多是末將一手提拔起來的。他們跟著末將這麼多年,一直以為末將是長公子的人,他們也跟著站了長公子的隊。
如今末將突然轉到二公子這邊,他們是跟著末將一起轉過來,還是繼續留在長公子那邊?若是跟著末將轉過來,二公子能信得過他們嗎?”
李禪也介面道:“是啊節帥,末將和李禪一樣,好比一座大船。小船調頭容易,帆一拉、舵一轉,就過去了。
可末將這艘大船,船上裝著上萬人的身家性命,牽一髮而動全身啊。末將可以拍著胸脯說效忠二公子,可末將手下那些人呢?他們能跟末將一個心思嗎?長公子那邊,會不會趁機拉攏他們?”
徐溫靜靜地聽著兩人的話。
淡淡笑了笑。
“不轉舵?”徐溫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那就沉船吧。”
短短六個字,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讓李禪和張延嗣同時僵在了原地。
“這條船不肯調頭,那本公就把它鑿沉。本公再造一條新船,換上新人來劃。”
李禪和張延嗣都聽得冷汗涔涔而下。
他們跟隨徐溫二十多年,太瞭解節帥了,他說得出,就做得到。
李禪連忙起身,再次跪倒在地:“節帥息怒!末將失言了!末將絕無二心,只是有些顧慮,一時糊塗!”
張延嗣也跟著跪了下來:“節帥,末將知錯了!末將不該說那些話!請節帥責罰!”
徐溫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起來吧。本公不是要責怪你們。你們能把心裡的顧慮說出來,說明你們還願意跟本公說實話,這很好。”
“你們說,你們手下的人怎麼辦?本公告訴你們怎麼辦,願意跟著你們一起轉過來的,本公既往不咎,該重用的照樣重用。不願意轉過來的,或者還想留在長公子那邊的,本公也不勉強。”
李禪和張延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深的敬畏。
他們齊聲道:“末將明白了!”
徐溫點了點頭,緩緩閉上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行了,今天就到這裡吧。你們回去好好想想本公說的話。”
李禪和張延嗣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告退。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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