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擎確實在往南跑。
他從越州城逃出來的時候，身邊還跟著十幾名親隨。
但一路狂奔下來，也都灰頭土臉、狼狽不堪。他們不敢走官道，專挑偏僻的小路走，白天躲在樹林或山洞裡睡覺，夜裡才敢摸黑趕路。
帶的乾糧在第三天就吃完了，沿途不敢進城鎮買吃的，只能靠野果、野菜和溪水充飢。有幾回實在餓得受不了，親隨摸到村子邊上，搶了幾戶農家乾糧，才勉強撐了下來。
徐擎這輩子沒受過這種罪。他從小錦衣玉食，出門有車馬，入門有僕從，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如今卻像個逃犯一樣在山野間東躲西藏，衣衫破爛，滿臉塵土，手上被荊棘劃出一道道血痕。
有好幾次，他坐在山洞裡，看著自己這副狼狽模樣，忍不住想哭。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咬著牙撐了下來，他不能死，他還要活著回到越州，救出父親，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五月十五，傍晚，徐擎一行人終於進了福建地界。他們已經連續趕了這麼多天的路，人困馬乏。
但他不敢停下來，他不知道自己身後有沒有追兵，也不知道徐楷的人會不會已經提前埋伏在福建邊境。他只想儘快找到江裴，越快越好。
五月十六，天色剛剛放亮，徐擎一行人正沿著一條山谷中的小溪緩慢前行。忽然前方傳來一陣馬蹄聲，聽起來至少有幾十匹馬。
徐擎心中一緊，以為是越州派來的追兵，連忙帶著親隨躲進路邊的灌木叢中，拔出腰刀，屏息凝神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但那隊騎兵顯然是有備而來。他們沿著山谷一路搜尋，很快就發現了徐擎一行人留下的足跡。
領頭的一個三十出頭的校尉勒住馬，抬手示意隊伍停下，然後翻身下馬，對著灌木叢的方向抱拳高聲道。
“敢問林中可是越州徐二公子？末將奉江帥之命，前來迎接二公子！請二公子現身一見！”
徐擎猶豫了一下，從灌木叢中走了出來。他手中依然握著刀，目光警惕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校尉。
那校尉看到他這副狼狽模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便收斂了神色，立刻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語氣格外恭敬。
“末將奉江帥之命，前來迎接二公子！末將來遲，讓二公子一路受苦了，還請二公子恕罪！”
徐擎看著眼前這個跪在地上的校尉，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幾十名整齊列隊的騎兵，心中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收起腰刀，走上前去，扶起那校尉：“不必多禮，介石知道我要來？”
那校尉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答道：“江帥得知越州變故後，日夜憂心，茶飯不思，特命末將等人分頭尋找二公子的下落。”
“江帥說了，無論如何都要確保二公子的安全，若是二公子少了一根頭髮，唯末將是問。二公子請隨末將來，馬車已經在前面準備好了，江帥在福州靜候二公子大駕。”
徐擎點了點頭，把身邊人都叫了出來。跟著那人往前走了一段路，果然看到路邊停著一輛裝飾考究的馬車。
徐擎看到這輛馬車，腳步頓了一下，心中忽然升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轉頭看向那校尉，問道：“怎麼還特意準備了馬車？你們早知道我會在這邊出現？”
那校尉神色如常，恭恭敬敬地答道：“回二公子的話，江帥算著日子，估摸二公子若是南下，差不多就是這兩日該到福建地界了。所以命末將提前在這一帶備好了馬車和衣物吃食，免得二公子一路勞累。”
徐擎聽了這話，心中那絲疑慮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感動。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在那校尉的攙扶下上了馬車。車廂裡鋪著厚厚的軟墊，角落裡還放著一盆冰塊降溫，比外面涼爽了不少。
徐擎靠在墊子上，連日奔波的疲憊一下子湧了上來，他閉上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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