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鄒琛點了點頭,“陛下不怕徐楷,不怕江裴,甚至不怕康承訓本人。他怕的是任何人坐上江南節度使的位置之後,變成一個不聽朝廷號令的新藩鎮。”
“而崔胤舉薦康承訓,恰恰有一個致命的漏洞,康承訓是崔胤的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如果裴尚書能在適當的時機,在陛下面前不經意地提一句,‘康承訓若渡江,江南是聽朝廷的,還是聽崔相的?’”
“不需要多說,只需點到為止,陛下心中自然就會種下一顆猜忌的種子。”
裴樞聽完,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緩緩開口:“你的意思是,讓陛下自己去懷疑崔胤的動機?”
鄒琛點頭道,“裴尚書不需要直接攻擊崔胤,那樣反而會引起陛下的反感。只需要在合適的場合,用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讓陛下自己想到那個方向去。”
“陛下生性多疑,只要他心裡有了這根刺,他就會開始重新審視崔胤的所有建議。”
“到那時候,裴尚書再提出支援江裴的方案,陛下就不會覺得這是‘保守’,反而會覺得這是‘制衡’,用江裴來制衡康承訓,用江南的現狀來防止崔黨一家獨大。這才是帝王之術。”
裴樞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鄒先生不愧是跟在徐公身邊多年的謀士,這一番話,說到點子上了。”
“你說得對,陛下生性多疑,只要讓他對崔胤產生一絲懷疑,康承訓渡江之事,就再也推不動了。”
鄒琛也站起身來,拱手道:“裴尚書英明。那在下便在洛陽靜候佳音了。”
裴樞點了點頭,又道:“我會盡快安排一次面聖的機會,到時候,你隨我一同入宮。”
鄒琛微微一怔:“在下也入宮?”
裴樞笑了笑:“你是徐溫的幕僚,又代表著江裴。陛下若是想了解江南的真實情況,你比我說的話更有說服力。”
鄒琛心中一凜,隨即拱手道:“在下定不負裴尚書所託。”
七月初三,清晨。
洛陽,大明宮,紫宸殿。
乾元皇帝今日沒有大朝會,只在紫宸殿西側的偏殿中召見了兵部尚書裴樞。
殿中還是焚著龍涎香,青煙嫋嫋,氣氛倒也平和。
皇帝斜靠在軟榻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裴樞叩拜之後,並未像往常一樣直接奏事,而是先呈上了一封來自江南的密報,內容是關於徐楷囚父奪位的詳細經過,以及江裴起兵北伐的最新進展。
雖然之前朝會上講過,但是具體事由倒是未曾彙報。
乾元皇帝接過密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眉頭漸漸皺起。
他將密報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徐楷此子,竟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朕雖然對徐溫也算不上多麼親近,但他畢竟是朝廷冊封的節度使,如今被親生兒子如此囚禁,著實令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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