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裴愛卿此話怎講？”
裴樞嘆了口氣，語氣誠懇地說道。
“臣回去之後仔細思量，覺得崔相舉薦康承訓渡江，其實也不無道理。”
“康承訓此人，久鎮淮南，對江南的局勢瞭如指掌，麾下兵馬也是朝廷手中為數不多的精銳之師。若是由他率部過江，確實有很大的把握能鎮住場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更何況，康承訓是崔相一手提拔起來的門生，崔相向來知人善任，他推薦的人選，想必是不會錯的。”
“臣之前反對康承訓渡江，是擔心他坐大之後難以約束。但臣轉念一想，康承訓既是崔相的門生，崔相又一向對朝廷忠心耿耿，有其師必有其徒，康將軍的忠心，應該也是毋庸置疑的。”
乾元皇帝聽著裴樞這番話，臉上的表情，反而漸漸變得微妙起來。
目光落在裴樞臉上，似乎在琢磨他這番話裡的深意。
“裴愛卿，你的意思是，你現在支援康承訓渡江了？”
裴樞連忙擺手，笑道：“陛下誤會了。臣不是支援，也不是反對。臣只是覺得，這件事不能只從一個角度看。崔相有崔相的考量，臣有臣的顧慮。但無論如何，最終還是要由陛下來聖裁。”
他這番話看似中立，實則已經把該說的話都說透了。
“康承訓是崔胤的門生。”
“有其師必有其徒。”
這兩句話輕飄飄地扔出來，就像兩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漣漪已經在皇帝心中盪開了。
乾元皇帝沒有再說話，略作思考。
沉默了片刻，忽然換了個話題。
“裴愛卿，你說江裴派了使者來洛陽？那人現在何處？”
裴樞心中一喜，知道皇帝的心思已經開始動搖了，面上卻不動聲色，恭敬地答道。
“回陛下，此人名叫鄒琛，如今正在臣的府中候旨。陛下若想見他，臣這便去傳他入宮。”
乾元皇帝點了點頭：“傳他進來吧。”
他退出偏殿，向守在殿外的內侍低聲交代了幾句。
內侍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殿外傳來內侍的唱喝聲：“宣——江南鄒琛覲見！”
殿門緩緩推開，鄒琛，整了整衣冠，低著頭邁步跨過門檻。
步伐沉穩，不疾不徐，走到殿中御座前三丈之處，雙膝跪地，俯身下拜，額頭觸地，聲音洪亮。
“臣鄒琛，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乾元皇帝端坐在御榻之上，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鄒琛身上，並未立即讓他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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