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裡的八仙桌擦得鋥亮，桌角墊著塊碎瓦片才穩住。
姜伯約坐在主位，身上換了件半舊的石青綢袍子，袖口磨得發亮。
孫氏坐在他右手邊，臉上撲了層厚厚的粉，笑得比哭還難看。
姜宏站在門口，腰間繫著根新腰帶，靴子上還沾著泥。
他剛從外面回來，聽說老二被請回來了，連衣裳都沒換就跑來了。
姜安坐在最下首。
破棉襖沒換，袖子上還沾著幾點乾涸的泥點子。
他端著個白瓷碗，碗沿缺了塊瓷，露著裡頭粗糙的胎土。
碗裡是半碗白飯，上頭擱著兩塊肥得流油的紅燒肉。
姜安沒動筷子。
他靠在椅背上，拿手指摳著桌沿一道舊劃痕。
姜全哈著腰端上一盆雞湯。
湯麵上飄著一層黃油，幾根蔥花在上頭打轉。
“二少爺，您可得多吃點。”姜全把湯放在姜安面前。
姜安抬眼看了他一眼。
姜全趕緊低下頭，退到一邊，抄著手不動彈。
孫氏拿起筷子，夾了塊雞腿放進姜宏碗裡。
“宏兒，這是老母雞，補身子。”
姜宏沒看她，眼睛首勾勾盯著對面的姜安。
他嘴角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
“二弟如今本事大了，連官府的生意都敢接。”
姜宏夾起一塊雞肉，沒吃，筷子在空中頓了頓。
“戶部倉場司的文書，國子監的採買單子。”
他嗓門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
姜安沒抬頭。
他拿起筷子，夾了口白飯放進嘴裡。
嚼了幾口，嚥下去，喉嚨裡咕嚕一聲。
“都是託父親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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