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吏慌忙鋪開奏報紙:“馬大人,寫給何侍郎?”
“不。”馬長吉提起筆,“墨案牽涉貢院,險誤秋闈。本官先報戶部堂官,再副呈都察院。”
書吏手上一僵:“副呈都察院?”
“聽不懂?”馬長吉看著他,“同一份,抄三份。一份送何侍郎,一份送戶部尚書,最後一份送都察院。”
姜安蹲回門檻上。他摸了摸懷裡,饅頭吃完了,只剩半顆花生。他剝開,扔進嘴裡。
李承銘低聲問:“你早讓陳知遠盯著吳家?”
“墨桶倒的時候便讓了。”
“你那時就知道吳德會寫信?”
“不知道。”姜安嚼著花生,“我只知道他要麼求人,要麼殺人。求人走前門,人人都看得見。殺人和送信,才走後門。”
李承銘看著手裡那封密信。火漆完好,一角卻被陳知遠懷裡的汗浸軟了:“吳德求的是大哥。”
“嗯。”
“父皇看見這封信,大哥也會被牽進來。”
“那是吳德牽的。”姜安看了他一眼,“不是殿下牽的。”
李承銘沒有說話。過了片刻,他把信收入袖中:“我現在入宮。”
“殿下。”姜安叫住他,“還有一件事。”
“什麼?”
“讓馬大人把倉場司的舊賬挪走。”
馬長吉的筆停在紙上,他抬起頭:“為何?”
“吳德求援的信沒送到。”姜安從門檻上站起來,“滅口的人也沒得手。他現在只剩最後一條路。”
馬長吉眼皮一跳:“銷賬。”
“對。”姜安撣掉袖口的花生皮,“人會說話,賬也會說話。人殺不掉,就只能燒賬。”
馬長吉一把擱下筆:“倉場司舊賬,眼下都在臘月封庫。庫門是吳德管的。鑰匙一把在他手上,一把在老夫手上。”
姜安走到墨桶邊,將那枚木塞撿起來:“那就趕在他前頭。馬大人,這回別再讓人拔了塞子。”
窗外,秋風捲過貢院高牆。一張寫廢的紙被風吹起,貼在窗格上。紙上只有一個墨字:吳。
墨還沒幹,正順著紙紋慢慢往下爬。
貢院的風一夜沒停。
窗格上的那個“吳”字,墨跡幹到天亮,邊角己經卷了起來。姜安沒有睡。他坐在門檻上,手裡捏著半個冷饅頭,聽馬長吉把最後一份奏報封好。
“送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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