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送。”姜安看向李承銘，“殿下帶進宮，原封不動交給皇上。”
李承銘沉默了幾息：“父皇會問，這信如何來的。”
“照實說。說我的人盯著朝臣後門？”
“不是殿下的人。”姜安指了指陳知遠，“他是紙坊夥計，紙坊今日少了三百斤桐油。夥計順著桐油鋪查賬，碰巧瞧見吳家的人。”
陳知遠張了張嘴：“東家，咱們紙坊沒少桐油。”
“現在少了。”姜安道，“回去把賬改了。”
姜芷管賬，改不得。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別改舊賬。今日另記一筆，桐油失竊三百斤。”
陳知遠點頭：“記誰頭上？”
“記吳德頭上。”
馬長吉端著搪瓷缸子，半晌沒動。隨後他忽然笑了一聲：“你們這紙坊的賬，倒比戶部還硬。”
“戶部的賬也不軟。”姜安看向他手邊那本桐油鋪賬簿，“馬大人，該上報了。”
馬長吉臉上的笑散了：“報給誰？”
“何侍郎。再往上，便不是您的事。”
馬長吉低頭看著那枚木塞，看了很久：“若何敬先壓下去呢？”
“那就讓他壓。”姜安拍掉手上的饅頭渣，“壓案子也得落手印。墨案有墨案的賬，壓案也有壓案的賬。”
馬長吉抬起頭：“你想把所有人的手，都按到賬上？”
“不是我想。”姜安道，“是他們自己伸手。”
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方才去南城的差役回來了，六個人只回來西個。為首那人袖口沾著血。
馬長吉站起身：“孫三呢？”
差役喘著粗氣：“找到了。”
“人呢？”
“抬進來。”
門外，兩名順天府差役抬進一塊門板。孫三躺在上面，臉色青白，胸口有一道刀口。他的婆娘跟在後頭，懷裡死死抱著孩子。女人一進門便跪了：“官爺，救命！有人要殺我們全家！”
馬長吉快步走過去：“人還活著？”
“活著。”差役抹了把汗，“刀偏了半寸，沒扎中心口。我們趕到時，兇手正要補第二刀。”
“兇手呢？”
“死了一個，跑了一個。”
馬長吉轉頭看向姜安。姜安沒說話，盯著門板上的孫三。孫三嘴唇動了幾下，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吳……吳大人……讓我送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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