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你磨墨！”
小吏趕緊往硯臺裡倒水。吳德提著筆，手卻一首抖。第一筆落下，墨在紙上洇開一團。他把紙揉了，重新鋪一張。
“大殿下鈞鑒……”寫到這裡，他又停住。小吏站在旁邊，連氣都不敢大喘。
吳德咬著牙繼續往下寫。貢院墨案事洩。馬長吉挾五皇子，欲藉此攀誣舊人。倉場司歷年採買，恐遭翻檢。乞殿下速遣人援手。
寫完，他將紙折了三折：“取火漆。”
小吏拿來火漆，低聲問：“大人，這信走哪條線？”
“不能走府門。”吳德在火漆上壓了私印，“讓周七換便服，從後門出去，走青石巷繞西市，送到大皇子府西側門，只交給鄭先生。”
小吏接過信：“大人，孫三怎麼辦？”
吳德看著他：“你說呢？”
小吏的手一抖，信封差點落地：“找到了，便送他回鄉。”
“回哪個鄉？”
吳德坐回椅子上，拿帕子擦了擦額頭：“人死了，埋在哪兒，哪兒就是鄉。”
小吏嘴唇發白：“他婆娘和孩子……”
“也送。”吳德閉上眼，“一家人，路上有個照應。”
小吏站了片刻，低頭退了出去。門合上後，吳德睜開眼。桌上的茶水還在往地上滴，一滴，一滴，像更漏。
悠然山莊，後門。
陳知遠裹著件舊棉襖，蹲在賣炭老漢的車旁。車上壓著六隻空炭筐，他嘴裡叼著半根草，凍得首吸鼻子。
從天亮到現在，吳家後門只出來過兩個人：一個倒夜香的，一個買菜的婆子。
午時剛過，門縫裡又露出一張臉。那人先往左看，再往右看，片刻後側身擠出來。青布短褂，頭上戴著氈帽，懷裡鼓著一塊。
陳知遠吐掉草根。賣炭老漢低聲道：“是他？”
“不是吳家的家丁。”陳知遠搓了搓凍僵的手，“鞋不對。短褂是下人的，鞋是官靴。新換的鞋面，底子沒換。”
那人走出巷口，叫了一輛騾車。陳知遠朝炭車後頭一擺手，兩個賣柴的少年挑起擔子，隔著半條街跟上。
“你回莊子。告訴東家，魚出門了。”
“你呢？”
“我跟著。”
“東家讓你只盯後門，沒讓你追。”
“後門出來的，總得看他去哪兒。”陳知遠把棉襖下襬往腰間一掖，“放心，我不動他。”
騾車沿青石巷往東，走了兩條街。車上的人掀起簾子看了一次。陳知遠立刻低頭，裝作在路邊挑爛白菜。等騾車過去，他才繼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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