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壞十刀,便是二百人。”
李承銘看著滿地黑墨,聲音平穩:“這不是毀紙,是毀人。”
東號房裡沒人敢抬頭。馬長吉攥著那枚木塞,指節發白:“封門。貢院裡的人一個不許出去。送墨的車、抬桶的役夫、禮房的腰牌,全查。”
門外的差役應了一聲。兩扇厚木門合上,門閂落進鐵釦,咔地一響。
姜安蹲在墨桶旁,拿木籤刮桶底。底下有一層細沙,沙裡混著幾粒灰白的鹼渣。
馬長吉走到他身後:“還能看出什麼?”
“墨不是在貢院裡兌的。”姜安把木籤遞過去,“油和鹼水要先煮開,再倒進墨裡。貢院沒這個灶。”
“送進來之前就調好了。”
馬長吉捻了捻鹼渣:“要的是整批試卷都洇?”
“對。”姜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這桶墨若真潑上去,一萬刀紙至少廢三成。貢院臨時換紙,來不及驗。到時候誰家的紙能進來?”
馬長吉臉上的肉抽了一下:“吳德。”
姜安沒接話。他拿起一刀未拆封的試卷紙,看了看蠟印,印還完整。
“馬大人,先別忙抓他。送墨的人只認腰牌不認臉。腰牌能借,能偷,也能仿。您現在去找吳德,他只要說腰牌丟了,便能推給下頭人。”
馬長吉盯著他:“那依你說,怎麼查?”
“查墨。墨不會說話,賣油的會。”姜安拿腳尖點了點墨桶,“貢院用墨一向是松煙墨加水熬開。突然多出這些熟油和鹼,得有人買。京城賣桐油的鋪子不少,能一口氣賣五十斤熟桐油的不多。再查桶。這麼大的墨桶,禮房攏共幾隻,都有號。”
他用袖子擦掉桶壁上的一層墨。木紋底下,露出半個模糊的紅字:“乙字七。”
馬長吉立即轉頭:“來人!去禮房查乙字七號桶,查誰領的、誰運的、何時出的庫。再帶兩個人去西市桐油鋪。誰敢遞訊息,先拿下!”
書吏跑出去,鞋底踩過墨水,留下一串黑腳印。
李承銘走到姜安身旁:“你今日還能回莊子嗎?”
“怕是不能。”姜安看了眼緊閉的貢院大門,“門都封了。”
“餓不餓?”
“餓。”
李承銘回頭看向內侍:“去取些吃的。”
“殿下,貢院己經封門……”
“灶房也在貢院裡。”李承銘道,“取三碗粥,再拿幾個饅頭。”
半個時辰後,禮房的人被帶來了。來的是個西十多歲的庫吏,姓趙。他一進東號房,腿便軟了。
“馬大人,小人冤枉!”
“誰問你冤不冤了?”馬長吉把乙字七號桶踢到他面前,“認不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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