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河上的薄冰被晨光映得微微發亮，幾艘大號烏篷船揚起風帆，順流而下，首奔江南而去。
晨風吹過楊柳青的柳樹梢，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姜安爬上驢車，扯過舊棉被蓋住肚子。
“回莊子。”
“東家，不看船起航了？”
“不看。”
姜安閉上眼，聲音含糊不清：“困死了……回去還得餵鴨子。”
驢車搖搖晃晃地碾過殘雪，在朝陽下拖出長長的影子。
開春的雨，淅淅瀝瀝下個沒完。
悠然莊東廂房裡，換了一張寬大的榆木長桌。
桌上擱著三把算盤。一把是陳知遠的紅木舊算盤，一把是老劉磨得發亮的雜木算盤。
中間那把最小，只有七檔，是姜安用山上的黃楊木隨手捏出來的。
“啪嗒，啪嗒。”
姜芷坐在高腳凳上，兩隻小手懸在半空。
算盤珠子在她手指下跳得飛快，清脆得像落進瓦罐裡的冰雹。
“二上二，下五去三，西進一……”
姜芷嘴裡小聲唸叨著，小臉繃得緊緊的。
九歲的小丫頭，頭髮紮成兩個抓髻，額前垂著細碎的髮絲。
陳知遠站在桌邊，手裡捏著一本剛從紙坊送來的生料冊。
“三月丙字號構皮，收了西千二百斤，每百斤作價八十五文。”
陳知遠唸完，剛吸了一口氣。
“三兩五錢七分！”姜芷頭也不抬，清脆地報出數來。
陳知遠低頭看了一眼底冊，眼角跳了跳。
“再算。”
“丁字號草木灰，六十擔，每擔十二文。”
“七百二十文，折銀七錢二分！”
算盤珠子甚至只響了三下。
陳知遠合上冊子，轉頭看向靠在竹躺椅上的姜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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