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送回宮時，李承銘剛走出乾清門。內侍垂手站著，把話遞完。他站了片刻，肩頭的雪化成一滴水珠。
孔太傅在旁邊問：“你怕他升官後不補糧？”
“怕。”
“如今呢？”
“如今不怕了。”
孔太傅看著面前這個十一歲的皇子：“殿下今日得罪了兩位兄長。”
“學生知道。”
“還會有人說，馬長吉是你的人。”
“他不是。”
“別人不會信。”
李承銘低頭撫平膝上的摺痕：“等他多駁我幾次採買，自然便信了。”
孔太傅鬍子動了動：“這是姜安教的？”
“不是。”李承銘抬起頭，“他教學生怕麻煩，可學生今日發現，有些麻煩不能躲。”
孔太傅沒有再問。宮牆外飄下一點白，先落在老人的柺杖上，又落在李承銘肩頭。今年的初雪，終於來了。
悠然山莊裡，姜安正站在三千隻大陶壇前。雪落到壇口，薄薄鋪了一層。老劉抱著一筐大白菜凍得首跺腳：“東家，馬大人升了！”
“嗯。”
“您早知道？”
“不知道。”
“那您怎麼一點也不高興？”
姜安掀開一隻陶壇的蓋子：“他升官又不給我漲工錢。”
“可他掌倉場司，往後沒人敢壓咱們的契了。”
“會有。”
“誰？”
姜安伸手抓了一把粗鹽撒進壇底：“想買菜的人。”
老劉沒聽明白。莊門外，一輛青篷馬車正從雪裡駛來，車轅上掛著大皇子府門人的木牌。馬車後頭跟著十二輛空板車。
姜安看了一眼：“來得挺快。”
老劉也看見了，臉色微變：“東家，他們來幹什麼？”
“買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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