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的風還帶著刀子般的冷氣。
城北淤塘剛下了第一批藕種，王二狗腿上的黑泥還沒洗淨，莊門外便響起了清脆的馬鈴聲。
兩匹高頭大馬拉著一輛油光鋥亮的黑漆馬車。
車輪壓過凍融的泥濘，穩穩停在紙坊門前。
車簾掀開，走下一個身穿石青色刻絲鶴氅的中年人。
西十出頭，麵皮白淨，頜下一縷修剪得極整齊的山羊鬍——正是江南周氏書商的主事人，周慎。
“二公子，好久不見。”
周慎抬腳邁進門檻，鞋底乾乾淨淨，半點泥漿都沒沾上。
姜安正蹲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根削尖的竹篾撥弄一堆乾透的構樹皮。
他頭也沒抬：“周老闆不是回金陵了嗎？”
“生意沒做成，哪捨得回？”
周慎笑了一聲，身後兩名青衣小廝立刻抬上一口沉甸甸的紅木箱子。
“啪”的一聲輕響，箱蓋開啟。
裡面沒有雜物，整整齊齊碼著十疊厚厚的銀票，最上面一張蓋著匯通錢莊的硃紅大印。
一千兩一張，足足十張。
一萬兩白銀。
老劉端著一簸箕豆渣從後院走出來，一眼掃過去，腳下一滑，險些把木簸箕扣在自己臉上。
“東……東家！”老劉聲音都在抖，“這是真銀票？”
周慎拂了拂衣袖，神情矜持：“匯通錢莊見票即兌，童叟無欺。”
他看向姜安，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姜二公子，悠然紙坊的澄心紙、硬黃紙，周某全要了。”
“全要？”
“江南三路，兩浙、江南東、江南西，周某要做總代理。”
周慎伸出一根手指：“這一萬兩，是定金。”
姜安把手裡的竹篾插進樹皮堆裡，拍了拍手上的灰，終於站起身。
“周老闆大手筆。”
“江南文風鼎盛，天下讀書人半數在南邊。”周慎微笑道，“二公子的紙在京城再火，也不過幾千刀的量。到了江南，十萬刀也吞得下。”
姜安走到木箱前，隨手捏起一張銀票，對著陽光看了看水紋。
“大皇子府的人，給你開的什麼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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