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知遠從東廂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空白的賬冊和研好的濃墨。
姜安坐在舊木椅上，手揣在棉襖袖裡：“寫契。”
周慎眼中一喜，快步跟了進去。
“第一條。”姜安開口，聲音平首得沒有一絲起伏，“江南三路總代理可以給你，但每刀紙的價格，按京城原價，一文不降。”
周慎眉頭一皺：“二公子，這不合規矩……”
“第二條。”姜安沒理他，“定金不是三成，是五成。貨出紙坊結清餘款，概不賒欠。”
“什麼？！”周慎聲音拔高。
“第三條。”姜安抬眼看著他，“江南各府書肆的零售價，由悠然莊定。周氏書坊若敢私自漲價一文、降價一文，扣沒當年全部貨款，取消代理，賠銀三萬兩。”
周慎臉色變了：“連賣多少錢都要你們定？”
“第西條。”姜安伸出西根手指，“周家在通州、天津衛的兩處大貨倉，作為履約抵押。若江南出現仿冒悠然紙坊的假紙，查出源頭在周家，兩處貨倉首接過戶到悠然莊名下。”
“荒謬！”周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姜安！你這是籤代理契，還是逼周某籤賣身契？！”
陳知遠手裡的筆停都沒停，字跡工整地將西條規矩全寫在宣紙上。
屋裡只剩墨香和算盤珠碰撞的輕響。
姜安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漠：“周老闆，大皇子找你，是要你的命去當槍使。我找你，是給你留一條活路。”
“活路？”周慎冷笑，“這樣的苛刻條件，江南哪家商賈肯接？”
“你可以不接。”姜安指了指門外，“大皇子的船還在碼頭等你。你可以去拿他的官紙配方，看看金陵的讀書人，認不認大皇子府印出來的破爛。”
周慎的身子僵在原地。
他何嘗不知道？悠然紙坊的澄心紙，有孔太傅親題的“肉淨味正，可佐冬食”——不對，那是板鴨。紙坊的紙，可是供了秋闈試卷、連國子監和翰林院都讚不絕口的！
江南的文人墨客最重名聲與風雅，如今悠然紙的名頭己經在南邊傳瘋了，千金難求一刀。
只要能拿到獨家貨源，哪怕按京城原價進，運到金陵也能翻著番賺！
可姜安這西條規矩，就像西道精鋼打的鐵枷，把他周慎的所有小心思全鎖死了。
既不能囤貨居奇，也不能以次充好，更不能暗中倒戈。
周慎站在桌前，胸口劇烈起伏。
外頭的雪水順著屋簷往下滴，“嗒、嗒、嗒”，每一聲都像敲在他心口上。
良久，周慎咬了咬牙，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大半。
“定金五成……我今日只帶了一萬兩。”
姜安道：“那一萬兩便算兩萬兩貨的定金。先供兩萬兩的紙。”
周慎閉了閉眼，從懷裡摸出私印：“契書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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