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遠回來前，別叫我起來……”
春風拂過屋簷。廊下兩串風乾板鴨輕輕晃盪。油光在夕陽裡泛紅潤微光。
清水莊三百畝水田抽了新穗。
南邊試種的細長稻長勢極盛。野稻雜交那幾塊，穗子沉得壓彎秸稈。
王二狗站田埂上，手裡捏一把飽滿穀穗。嘴咧到後耳根。
“東家，照這勢頭，一畝少說收三石！”
姜安坐柳樹蔭下竹椅裡，搖破蒲扇。
十二歲，身量拔高了些。布袍洗得發白。
“沒進倉，不算你的。”他懶洋洋搭一句。
“那也比侯府種時多出一倍！”老劉蹲樹根底下捏旱菸袋，“孫夫人瞧見，眼珠子瞪出來。”
官道上揚起煙塵。
三輛青綢大馬車，前呼後擁，停在田埂外。
打頭下車的是侯府周嬤嬤。身後還跟孫府幾個管事。個個穿著體面，神色倨傲。
孫氏扶丫鬟手下了馬車。
三十五歲。寶藍緞織暗花長褂，頭戴金累絲嵌寶孔雀簪。面容緊繃。
望見那片油綠稻浪，孫氏眼底閃過貪婪與嫉恨。
三百畝上等水田。換了新種，收成翻番。
“二公子好大架子。”孫氏踏上田埂，帕子捂口鼻，“見著嫡母，身都不起？”
姜安睜眼，打哈欠。
“日頭曬，起不來。”
孫氏麵皮抽動。硬壓下火氣。
“今日來，不跟你鬥嘴。”
孫氏招手。身後一名中年文士邁步上前。
那是孫氏孃家兄長、工部員外郎孫成德門客，姓錢。
錢文生從袖裡取厚卷宗，清清嗓子。
“姜二公子，按大鳳律，凡未分家析產之子嗣，私產歸宗族大房統管。”
錢文生展開公文：“侯爺乃一家之主，夫人乃當家主母。清水莊姜氏祖業，豈容幼子私相授受？”
老劉急得跳腳：“放屁！這田是孫夫人親手抵債抵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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